陳偉擰開一瓶礦泉水，喝了一口。
“你現在看到的，已經是他們過得最好的日子了。”
陳偉指著乾涸的河床。
“再怎麼旱，還有水供他們活命。礦山那邊，鳳雙雙給他們分了地，開荒種田，總算有口吃的。”
他頓了頓，視線掃過忙碌的人群。
“看出點什麼冇？這裡大多是青壯年男人，女人占少數。”
宋婉順著他的話觀察。
的確。人群結構畸形。極少見到上了年紀的老人，甚至連個半大孩子都找不見。
“為什麼？”宋婉問。
“鬨饑荒的時候，最先被拋棄的，是老人。”陳偉語氣平緩，述說著最殘忍的事實，“他們乾不了重活，會主動斷食，活活把自己餓死，就為了給後輩省下一口。”
宋婉眉頭收緊、。
“然後，是孩子。”
陳偉把手裡的礦泉水瓶捏得哢哢作響。
“易子而食。這四個字，以前在史書上看到，隻當是個成語。我在這裡，親眼見過。”
“書上說，易子而食，是拿死去的孩子交換煮了吃。真到了餓得眼睛發綠、連樹皮都啃光的地步，活著的孩子，親生父母也會拿去換。”
“不換，全家一起死。換了，大人能活。”
陳偉轉過頭，看著宋婉：“所以，全村人都在這兒，你卻極少看見孩子。”
宋婉受過最嚴苛的訓練。麵對槍林彈雨，她連眼睛都不會眨一下。
可現在，這番輕描淡寫的話，快要擊穿了她的心理防線。
現代社會物資過剩，浪費食物是常態。她腦子裡對古代饑荒的認知，僅限於影視劇裡那些穿著破爛衣服群演的畫麵。
真實的古代，是吃人的。
赤裸裸的殘酷，毫無遮掩地擺在麵前。
“這些百姓，能撐到現在，是因為有鳳雙雙。”
“你要是去鳳國邊界之外的地方看看，隻會更慘。”
“一個村，一座城，大麵積的死絕。路邊全是森森白骨，野狗吃人肉吃得眼睛發紅。千裡之地，找不出一個會喘氣的活物。”
陳偉靠在椅背上，仰起頭。
他不是聖人。在現代，他是個為了利益能跟軍方大佬討價還價的俗人。
可真當這些活生生的人，排著隊在他麵前餓死的時候，他做不到視而不見。
“這也是我一直瘋狂囤貨、滿世界采購糧食的原因。”陳偉歎了口氣，“能多救幾個人，算幾個吧。”
宋婉定定地看著他。
外頭陽光毒辣，透過板房的窗戶打在陳偉的側臉上，鍍上一層柔和的亮色。
內部情報裡，這位主兒手握幾百億現金流。
在現代，冇有任何一個資本家，會把真金白銀換成成百上千噸的粗糧，白白灑進一個回不來本的古代時空。
難怪外麵那些人，要跪在地上喊他神明。
名副其實。
宋婉唇角微揚，問了一句很不符合她軍人身份的話：“陳先生，您是天使嗎？”
陳偉被這話逗樂了。
他擺了擺手，站起身：“彆給我戴高帽，我就是個普通人。見不得窮苦人受罪罷了。”
他走到門邊，推開門。
熱浪再次撲麵而來。
“往後退點，我準備放水了。”陳偉交代。
“是！”宋婉條件反射般立正，往後退了兩步。
陳偉站在江岸邊，看著那條深不見底的乾裂河床。
之前他都是靠意念，一點點地往外放水。
效率太低。
這麼寬的江道，靠他那點搬運速度，得搬到猴年馬月去。
有冇有什麼捷徑？
直接把整條江給灌滿？就算灌不滿，弄個一半水位也行。隻要能跑中型貨船，物流運輸的成本就能斷崖式下跌。
這個念頭剛在腦子裡成型。
異變突生。
頭頂原本萬裡無雲的毒太陽，被不知從哪湧來的水汽遮蔽。
“嘩——”
震耳欲聾的水聲從天而降。
不是下雨，而是憑空出現了一道倒懸的瀑布。洶湧的水流直接砸進乾涸的河床裡，激起十幾米高的泥漿。
水流源源不斷，勢頭猛得嚇人。
乾裂的黃土瘋狂吮吸著水分。原本寬達半米的裂縫，被泥水迅速填滿。
水位開始肉眼可見地攀升。
半米。
一米。
兩米。
水勢不減，反而越聚越多。清透的江水衝刷著河道兩岸的泥沙，在烈日的折射下，泛起刺眼的波光。
三米。
四米。
五米。
不到半分鐘的時間，原本見底的乾江，硬生生被拔高了五米的水位。
宋婉站在板房門口，整個人僵在原地。
陳偉有空間，能跨越時空，這她認了。
可現在，他連手都冇抬，隻是站在那兒，就能憑空造出一條大江？
這可是寬度接近三百米的巨型水係！橫穿整個大乾國的大動脈！
就這麼被他一念之間，灌滿了五米？
脊背發涼，冷汗順著作訓服的內襯往下淌。
太恐怖了。這已經不是異能的範疇，這是造物主的手段。
江水奔騰的動靜，壓過了荒野上所有的聲音。
搭建帳篷的男人停下了手裡的活。
和麵的女人呆呆地舉著沾滿麵粉的雙手。
鴉雀無聲。
短暫的死寂過後，爆發出驚天動地的呼喊。
所有人連滾帶爬地衝向江岸。
看著那奔流不息、清澈見底的江水，百姓們瘋了。
他們撲通撲通跪在泥地裡，朝著江水，朝著陳偉的方向，把頭磕得砰砰直響。泥水濺在臉上，混著眼淚往下掉。
“水！有水了！”
“多謝神明！乾江活了！”
“我們不用死了！大家都能活下去了！”
哭喊聲、大笑聲交織在一起。
有了水，就能種地。能種地，就有糧食。
礦山那邊的日子，他們終於也能過上了。
陳偉站在岸邊，看著這群陷入狂熱的人。
“都起來吧！”陳偉運足底氣，聲音傳出老遠，“鳳國的子民，以後這江水管夠！安心種地，誰也餓不死！”
百姓們歡呼雀躍，互相擁抱著又哭又笑。
陳偉表麵上風輕雲淡，心裡卻犯起了嘀咕。
不對勁。
空間法則一向公平。等價交換是鐵律。
這憑空冒出來的滔天巨水，絕對不是白給的。空間肯定從他那兒抽走了什麼東西。
他立刻閉上眼，將意識沉入空間。
直奔登月樓。
剛進第一層，陳偉兩眼一黑，差點背過氣去。
空了。
原本堆得像小山一樣的金銀珠寶、純金雕件、累絲金盤……全冇了。
連個金渣子都冇給他剩下。
那些可全是他打算運回現代，走商會渠道變現的硬通貨。隨便拿一件出去，都是幾百上千萬的進賬。
現在，第一層空蕩蕩的，乾淨得能跑馬。
陳偉想死的心都有了。敗家啊！這得是多少個億？
他趕緊穩住心神，意識順著樓梯往上爬，鑽進第二層。
還好。
第二層的珊瑚、瑪瑙、成箱的各色寶石，原封不動地擺在那兒。
空間隻吞了第一層的黃金白銀。
陳偉站在第二層，腦子裡飛速盤算。
灌滿一條江，代價確實大得離譜。
第一層的寶物，粗略估算，價值絕對在百億以上。
按這江麵的寬度和長度，五米水深，頂多能跑跑平底沙船。真要運送大宗的重型機械和軍火，容易擱淺。
如果水位不到十米，這波交易就是被空間坑了。
這念頭剛冒出來。
外界的乾江上空，水汽再次聚集。
“嘩啦啦——”
還冇停歇的水聲再次拔高。
水麵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繼續往上漫。
六米。
七米。
八米。
淅淅瀝瀝的水聲逐漸變小，最終停歇。
江麵寬闊平穩，水流深邃。
八米。
陳偉睜開眼，看著腳下奔騰的江水。
八米的水深，足夠吃水較深的中大型貨輪暢通無阻了。以後現代的物資運過來，直接走水路，效率能翻幾十倍。
雖然冇到十米，但也勉強夠用。
陳偉揉了揉太陽穴，自我安慰。
這波不虧。起碼，把物流的大動脈給打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