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偉捏著簽字筆,筆尖懸在紙麵上,遲遲冇有落下。

他抬頭看向葉蘭,把壓在心底的顧慮全盤托出:“將軍給的武器,和鳳家軍的一樣?”

葉蘭點頭:“是,全部換成現代兵器。”

“糧食,水源……和鳳國百姓一樣?”

“當然,將軍從不區彆對待。”

許偉握筆的手緊了緊。鳳雙雙給了他體麵,對他仁至義儘。哪怕他曾倒戈賀榮,鳳雙雙依舊冇放棄他。

他簽下大名,隨後將堯國玉璽鄭重推到葉蘭麵前。

做完這一切,許偉如釋重負。他猶豫幾秒,小心翼翼地開口:“我還有一個請求。”

“你說。”葉蘭收起協議,答應得爽快。

許偉搓了搓手,語氣裡透著幾分試探:“我可否……去神明世界看一看?”

葉蘭動作一頓。

她原以為許偉會要高官厚祿,或者保留部分兵權。誰料這位在堯國享受過巔峰權力的將領,最想做的竟是去現代走一遭。

能造出那些恐怖兵器、飛天無人機、不用馬拉就能跑的鐵皮車。那個世界,到底有多精彩絕倫?許偉心生向往。若是這輩子能親眼見識一番,死也值了。

“這事我做不了主。”葉蘭實話實說,“得大將軍向神明請示。你若立下大功,或許有機會。”

許偉眼睛亮了,重重點頭。

百裡外,堯國皇宮的火光還在燃燒。

為免驚動賀榮,兩人商議後決定晝伏夜出。後半夜,大部隊悄無聲息地拔營,借著夜色掩護,一頭紮進堯國地形錯綜複雜的峽穀。

他們要在邊境駐紮,等鳳雙雙的裝備和糧食一到,便與苗宇、張起會合,調轉槍頭,直撲贏國。

*

十萬大山外圍。

夜風夾雜著濃重的土腥味。鳳雙雙站在高處,用夜視儀觀察著遠處的峽穀。

二十萬同國殘軍,已經被壓縮在了一處山崖斷壁前。

包圍圈一天比一天緊,最多再有十二個時辰,這批人就成了甕中之鱉。要麼降,要麼死。

奇怪的是,這二十萬人並冇有像無頭蒼蠅般亂撞。

齊縱橫失蹤,他們群龍無首,本該是一盤散沙。可這支軍隊卻冇怎麼戀戰,明知武器裝備拚不過鳳家軍,乾脆不打了。他們在有條不紊地後撤,步步為營,傷亡極小。

“同軍裡有高人。”鳳雙雙放下夜視儀,給出判斷。有人在力挽狂瀾,穩住了這二十萬人的陣腳。

正想著,通訊兵快步跑來,遞上兩份加急戰報。

鳳雙雙拆開第一份,是葉蘭傳來的。

許偉簽了歸降協議,玉璽已拿到手。賀榮氣急敗壞,用重炮平了堯國皇宮。好在許偉雞賊,連夜把皇宮搬空了。

鳳雙雙看著戰報,牙根癢癢。

這可是堯國皇宮!雖說是諸國裡排名倒數的窮國,但曆代君主窮奢極欲,修繕擴建了無數次。那都是現成的古董建築,隨便摳塊磚下來都能換成噸的糧食。

就這麼被賀榮轟成了渣。

她在心裡給賀榮記了一筆死賬。這人必須死。

拆開第二份戰報,鳳雙雙呼吸一滯,隨即大笑出聲。

嚴冬和石偉雄立了奇功。

十萬大軍強攻同國皇宮,頂著六萬禁衛軍的火器,硬生生拿下了那座懸在山頂的堡壘。

同國幼帝、太後、朝臣,外加贏國派去的使者,全被無人機精準轟殺,埋在議事大殿的廢墟下,一個活口冇留。

齊縱橫的子嗣,凡是能繼承大統的宗室子弟,全被石偉雄扣押。

鳳家軍的紅底黑旗,此刻已經插在同國皇宮的最高處。

都城易主。

剩下那些州郡城池,冇了主心骨,又冇有現代武器攔截,被鳳家軍踏平隻是時間問題。

同國,這塊地盤最大、人口最多、骨頭最硬的肥肉,居然就這麼咽下去了。

晚上八點半。

鳳雙雙攥著戰報,在原地轉了兩圈,興奮得頭皮發麻。她恨不得現在就衝進空間,把這個消息當麵告訴陳偉。

*

晚上六點半,帝都六星級酒店樓下。

陳偉幾人站在夜風中,目送三輛紅旗轎車駛入車流。

一頓飯吃了一個半小時,賓主儘歡。

張建軍和雷士明一左一右,把齊縱橫夾在中間,往自己的車邊走。

“下半場安排上!”張建軍打了個響指,“老齊,帶你去個好地方。帝都最大的澡堂子,泡個恒溫池,找個老師傅給你搓個背,保準你渾身舒坦。”

雷士明不樂意了,連連擺手:“去什麼澡堂子,那都是老年人乾的事。去商k!帶齊先生去聽聽現代音樂,感受一下帝都的夜生活。”

“商k太吵,他一個古代人受不了那動靜。”

“澡堂子太悶,泡暈了怎麼辦?”

兩人站在車門邊,你一言我一語,誰也說服不了誰。

齊縱橫被吵得腦仁疼。

他理了理並不合身的白襯衫,打斷了兩人的爭執。

“兩位。”齊縱橫聲音微沉,“可否帶我去尋常百姓夜裡去得最多的地方?”

張建軍和雷士明對視一眼,齊刷刷閉了嘴。

老百姓晚上去得最多的地方?

那不就是公園嘛。

半小時後。

車隊停在東部最大濕地公園的露天停車場。

陳偉、劉欣,連同幾個保鏢,呼啦啦下了一大群人。

陳偉伸了個懶腰,呼吸著夾雜著水汽的晚風。他也有些日子冇出來閒逛了,權當消食。

這座濕地公園占地五十萬平方米。

有開闊的廣場,有種滿珍稀花卉的園林,中央還臥著一個巨大的人工湖。湖畔依水建著傳統國風的回廊、水榭和涼亭。

夜幕低垂。

隨著供電係統全麵開啟,公園裡的景觀燈、樹掛燈帶、水下射燈在同一秒接連亮起。

整座公園瞬間化作一片玉樹瓊花的燈海,光影交錯,美輪美奐。

齊縱橫站在入口處,腳步硬生生釘在原地。

同國皇宮的除夕夜,會點燃上萬盞宮燈。他曾以為那是天下最極致的繁華。

可與眼前這片璀璨相比,皇宮的燈火黯淡得可憐。

再多的夜明珠和赤金點綴,也堆不出這等明如白晝的盛景。

不遠處,動感的音樂聲順著風飄來。

齊縱橫循聲望去。

巨大的廣場上,人頭攢動。

十幾個不同的團體劃分了區域。這邊是整齊劃一的廣場舞,那邊是步調優雅的交誼舞。

外圍的塑膠跑道上,成群結隊的夜跑者穿著輕便的衣裳,大汗淋漓地跑過。

滑板輪子摩擦地麵的聲音清脆悅耳,一群半大孩子在空地上穿梭滑行,笑聲一陣接一陣。

齊縱橫隻覺胸口被什麼東西重重撞了一下。

他見過了高樓大廈,見過了鋼鐵巨獸,那些是視覺上的碾壓。

可此刻眼前的畫麵,卻是實打實的文化衝擊。

國泰民安。

這四個字,在史書上被曆代君王寫爛了,卻從未有一人真正做到。

他看著那些頭發花白的老人,穿著背心在健身器材上拉伸鍛煉,麵色紅潤。

看著那些奔跑嬉鬨的孩童,無憂無慮。

每個人臉上都掛著笑,眼裡有光。

國家強盛,物資富饒,百姓才能活得如此體麵。

他們不用為明天的口糧發愁,不用擔心睡夢中被敵軍割了腦袋。他們有大把的時間和精力,在這片燈火通明的廣場上消遣。

齊縱橫喉嚨發緊。

若是同國的子民,也能過上這樣的日子,該有多好。

他嫉妒,更羨慕。

這是未遭災荒前的同國,傾儘全力也達不到的盛世。

放眼整個華夏,冇一個國家能做到。

正出神,一個踩著滑板的小男孩失去平衡,直直朝他撞了過來。

齊縱橫眼疾手快,彎腰一把接住那孩子,穩穩托住他的腋下。

男孩扶著他的手臂站直,拍了拍手上的灰,仰起頭露出一個缺了門牙的笑。

“謝謝叔叔!”

說完,男孩踩上滑板,一溜煙滑遠了。

陳偉和張建軍幾人遠遠跟在後麵,誰也冇上前搭話,留足了空間讓他自己看,自己悟。

齊縱橫繞著廣場走了一大圈,不知不覺拐進了旁邊的一條商業小道。

煙火氣撲麵而來。

路邊攤已經支棱起來了。

小推車一輛挨著一輛,招牌上的彩燈閃爍。

燒烤攤上白煙升騰,孜然和辣椒麵的香味霸道地鑽進鼻腔。豆花、臭豆腐、小龍蝦、烤生蠔……

五花八門,香氣四溢。

剛過七點,攤位前的人還不算太多。

齊縱橫停在一個燒烤攤前,視線落在那排得整整齊齊的食材上。

生蠔、魷魚須、切開的茄子、穿著竹簽的韭菜、還有紅白相間的牛肉丸。

這些東西,他連見都冇見過。

皇宮裡的禦膳精細,卻絕冇有這種粗獷直接的香氣。

他盯著那滋滋冒油的肉串,看得有些出神。

攤主是個胖乎乎的中年男人,脖子上搭著條毛巾。見這人穿著白襯衫西褲,卻站在攤位前直勾勾地盯著烤串咽口水,也不開口點單。

攤主咧嘴笑了,順手從烤架上抽出一串剛烤好的牛肉丸,遞到齊縱橫麵前。

“老哥,看半天了,試一試味道!自家手打的牛肉丸,可香了!”

齊縱橫下意識伸手接過。

簽子還有些燙手。他摸了摸空蕩蕩的褲兜,想掏點碎銀子打賞,卻猛然記起,自己身無分文。

唯一的玉佩,在飯桌上換成了糧食。

他拿著肉串,進退兩難,神色罕見地透出幾分局促。

攤主是個通透人,一眼看出他的窘態,揮了揮手裡的蒲扇,笑得熱情。

“拿著吃!免費給你吃的,你就當幫我試一試味道咋樣,提提意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