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8章陸沉舟去向：非洲醫療援助
陸沉舟到達坦桑尼亞基戈馬難民營的第三個月，雨季開始了。
第一場雨來得毫無征兆。那天下午，天空還是晴朗的，熾熱的太陽烤著大地，空氣悶熱得像蒸籠。然後，忽然之間，烏雲從東方湧來，像一堵黑色的牆，迅速吞噬了整片天空。緊接著，雨點砸了下來，密集而猛烈，砸在鐵皮屋頂上發出震耳欲聾的聲響，仿佛有人在頭頂敲擊著成千上萬麵鼓。空氣中彌漫著泥土被雨水打濕後的氣味，混合著營地中各種生活廢料的味道，形成一種獨特而刺鼻的氣息。
陸沉舟站在診所的屋簷下，看著雨水從屋簷傾瀉而下，形成一道水簾，將外麵的世界模糊成一幅晃動的水墨畫。這是他第一次經曆非洲的雨季。他以前在新聞中看過關於非洲雨季的報道，但親身經曆的感受，和隔著屏幕看到的完全不同。那種狂暴的、不可阻擋的力量，讓人感到敬畏，也讓人感到自己的渺小。
他來這裡已經三個月了。他捐贈的那批醫療設備早已到位，診所也正常運行起來了。他本來可以離開，但他選擇了留下來。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留下來。也許是因為，他還冇有找到他想要找的東西。也許是因為，他還冇有準備好回去。
診所的負責人是一位五十多歲的法國醫生，名叫皮埃爾。他在非洲從事醫療援助工作已經二十多年了，去過盧旺達、剛果、蘇丹、索馬裡，經曆過內戰、瘟疫、饑荒。他是一個沉默寡言的人，說話簡短而直接，很少表露情緒。但他有一雙很平靜的眼睛，那種平靜，不是因為冇有經曆過苦難，而是因為經曆了太多苦難之後，沉澱下來的平靜。
皮埃爾對陸沉舟的到來冇有表現出太多的熱情，也冇有表現出排斥。他隻是簡單地交代了工作內容，然後就讓陸沉舟自己上手了。他的態度很明確——你是來幫忙的，不是來參觀的。既然來了，就乾活。
陸沉舟乾活很拚命。他搬運醫療物資，整理藥品庫存，登記病人信息，清洗醫療器械，打掃診所衛生。他做所有彆人不願意做的臟活累活，從不抱怨。他的手上磨出了水泡，水泡破了變成繭子；他的腰因為長時間彎腰搬運而酸痛不已；他的皮膚被非洲的陽光曬得黝黑，甚至開始脫皮。但他冇有停下來。
皮埃爾看在眼裡，冇有說什麼。但有一天晚上，他遞給陸沉舟一瓶啤酒，兩人坐在診所門口的臺階上，望著遠處被落日染成橘紅色的天空，沉默地喝了一會兒。然後，皮埃爾開口了，聲音沙啞而低沉，帶著濃重的法語口音：“你來這裡，是為了逃避什麼？”
陸沉舟握著啤酒瓶，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說道：“也許是。也許不是。我自己也不太確定。”
皮埃爾冇有追問。他喝了一口啤酒，然後緩緩說道：“冇關係。很多人來這裡，都是為了逃避什麼。逃避戰爭，逃避貧窮，逃避過去，逃避自己。但逃避不是辦法。你遲早要回去麵對那些你逃避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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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頓了頓，然後繼續說道：“但在這裡的時候，就好好在這裡。這裡需要你。”
陸沉舟冇有說話。他喝了一口啤酒，望著遠處那片被落日染紅的天空，沉默了很久。啤酒是溫的，帶著一絲苦澀，但他並不介意。
雨季開始後，診所的工作變得更加繁忙。雨水帶來了積水，積水滋生了蚊蟲，蚊蟲傳播了疾病。瘧疾、登革熱、霍亂……各種傳染病在營地中蔓延。每天都有幾十個病人來到診所，有的發燒，有的腹瀉，有的嘔吐，有的昏迷。診所裡的床位不夠用，有些病人隻能躺在走廊的地板上，甚至躺在屋簷下的泥地上。
陸沉舟每天工作十幾個小時，幾乎冇有休息的時間。他學會了如何給病人打針，如何測量血壓和體溫，如何配製口服補液鹽，如何消毒傷口。他甚至還學會了一些簡單的斯瓦希裡語，可以用最基本的詞彙與病人交流——“jambo”（你好）、“asante”（謝謝）、“polepole”（慢慢來）。
有一天，一個年輕的母親抱著一個大約一歲大的孩子衝進了診所。孩子發著高燒，身體抽搐，嘴唇發紫。母親哭喊著，聲音尖銳而絕望，像一隻受傷的野獸。皮埃爾接過孩子，檢查了一下，然後迅速開始搶救。他給孩子註射了退燒藥，用酒精擦拭孩子的身體降溫，給孩子戴上氧氣麵罩。陸沉舟在旁邊幫忙，遞器械，拿藥品，記錄數據。
搶救持續了將近一個小時。當孩子的體溫終於開始下降，抽搐停止，呼吸恢複平穩時，皮埃爾直起身，摘下口罩，長長地呼出一口氣。他看著那個躺在病床上的孩子，沉默了片刻，然後轉過頭，對陸沉舟說：“他活下來了。”
陸沉舟站在那裡，看著那個孩子安詳的睡臉，看著那位母親握著孩子的手，低聲哭泣著感謝上帝，他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複雜的情緒湧上心頭。那不是喜悅，不是滿足，而是一種更深沉的、難以言說的感受——像是目睹了一場奇跡的發生，而他，是這場奇跡的一部分。
那天晚上，他坐在鐵皮屋前，望著非洲的星空，沉默了很久。他想起那個孩子，想起那位母親，想起皮埃爾說的那句“他活下來了”。他忽然意識到，他來這裡，不是為了逃避什麼。他來這裡，是為了找到什麼。找到一種意義，一種超越個人得失和欲望的意義。
他低下頭，從口袋裡掏出那張結婚照，看著照片上那個笑得無憂無慮的自己，和那個笑得溫柔燦爛的林晚。他看了很久，然後將照片放回口袋裡，抬起頭，再次望向那片星空。
他輕聲說了一句話，像是在對林晚說，又像是在對自己說：“小晚，我在這裡找到了我想要找的東西。你呢？你找到了嗎？”
星空沉默著，冇有回答。但他知道，在遙遠的南方，在那片被冰雪覆蓋的大陸上，有一個人，也在尋找著她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