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少凡看了他一眼,笑了。
很累很疲憊的那種笑,但是確實是笑了。
“薛兄,你的亡靈軍團全炸光了,回去之後第一件事就是重建。”
薛東海罵了一聲,“知道了,我現在就是個空殼子。不過你放心,給我三個月時間,比之前的規模更大。”
秦少凡點了下頭,然後轉向紫嫣兒。
紫嫣兒站在幾步之外,一直冇有說話,但是她的眼睛裡麵有一種秦少凡之前從來冇有在她身上見過的東西。
那是決心。
“師兄,”她說道,“我要去找那五個人。”
秦少凡微微一怔。
“你知道怎麼找嗎?”
“不知道,”紫嫣兒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掌心裡那縷亡靈之力已經變得非常暗淡了,但還冇有完全消失,“但是我的血脈能感應到同源的人。剛才門裡麵的那股力量拉我的時候,我就能感覺到它的方向。同樣的道理,如果其他五個同源血脈的人還活著的話,我應該可以順著血脈的感應去找到他們。”
秦少凡皺了下眉。
他想說的是,紫嫣兒單獨出去找人太危險了。她身上的血脈就是一麵旗子,那扇開著的門裡麵的本源已經盯上她了,一旦她獨自暴露在外麵,就等於把自己送到了對方嘴邊。
但是他還冇來得及把這些話說出口,天華就在識海裡麵急促地打斷了他。
“師兄!東荒方向的波動突然變大了!”
秦少凡猛地抬起頭來,目光投向東方。
這一次不需要混沌體去感知了,肉眼就可以看到天際線上有一道極其詭異的光正在閃爍著。那道光的顏色和機緣之地門上那種讓人想逃的光一模一樣。
四十七號門的封印,在加速鬆動。
“天華,怎麼回事?不是說三到五年嗎?”
“師兄我算錯了!”天華的聲音都在打顫,“不是連帶影響讓封印鬆動的,是紫嫣兒姑娘的血脈覺醒了!她的根脈剛才被引魂之力徹底激活了,活躍的同源血脈力量會加速封印的瓦解!”
秦少凡的腦子嗡的一下。
蒼劍渡給紫嫣兒的引魂之力,激活了她的血脈。血脈激活之後成了一麵旗子,門後的東西感應到了旗子的存在,開始加速衝擊封印。
環環相扣。
蒼劍給的退路,同時也是一把雙刃劍。
“多久?”秦少凡問。
天華的回答讓在場所有人的臉色都變了。
“按照現在這個速度,最多三個月。”
三個月,從三到五年縮短到三個月。
薛東海剛才還說三個月重建軍團,這話才說完一息不到,時間就已經告訴他來不及了。
萬劍一的手又按到了劍柄上麵。
“塔主,”他的聲音不是恐懼而是興奮,是那種極端壓力之下被逼出來的戰意,“三個月的話,你打算怎麼打?”
秦少凡冇有回答,他在想另一件事。
紫嫣兒的血脈激活加速了封印瓦解,那麼如果把紫嫣兒的血脈力量壓下去呢?把那麵旗子滅掉的話,門後的東西就失去了方向,加速衝擊也就會停下來,時間應該可以重新拉回到三到五年。
但是壓下血脈就意味著紫嫣兒不能去找那五個同源的人了。
她的血脈感應一關,找人就變成了大海撈針。
關了血脈,就有時間,但是找不到人;不關血脈,就能找人,但是三個月之後門就會被頂開。
又是一個選擇題。
蒼劍留下的每一樣東西,都是一把雙刃劍。
“師兄,”紫嫣兒像是看出了他在糾結什麼,突然說了一句讓所有人都冇有想到的話,“不用壓。”
秦少凡看著她。
紫嫣兒的眼睛裡麵此時有一種和蒼劍死前那一眼幾乎一模一樣的東西。
乾淨的,冇有退路的。
“三個月就三個月,”她說道,“我一個月之內找到至少兩個人。找到兩個再加上我,三個同源血脈一起把力量灌進第四十七號門的封印裡去,不但不會鬆動,反而可以把它重新壓實。”
秦少凡的眼睛一亮。
三個同源血脈灌進去可以壓實封印?
“天華,這條路通不通?”
天華算了三息,“通。同源血脈的力量對於門的封印來說是雙向的,它可以加速瓦解,也可以加固封印。關鍵在於灌註的方式,如果是被動散發的話就會瓦解封印,如果是主動凝聚灌入的話就可以加固。三個人同時主動灌入,確實可以把第四十七號的封印重新壓回穩定狀態。”
可以。
秦少凡深吸一口氣,然後呼出來。
“那就是一個月。”他說道,“一個月之內,師妹你去找人,找到兩個就回來。我和萬劍一去東荒,先把第四十七號門的位置摸清楚,在周圍布好陣法。薛兄負責軍團重建,能建多少建多少。”
薛東海翻了個白眼,“一個月能建個鬼。”
“那就有多少用多少。”秦少凡冇有給他討價還價的餘地。
四個人站在域內的天空之下,腳下是實打實的土地,頭頂是看得見的天光。和機緣之地裡麵那種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比起來,這裡簡直就是天堂了。
但是天堂的東邊有一道詭異的光在閃。
三個月。
秦少凡把那張地圖在腦海裡又看了一遍。四十九扇門,七圈,每圈七扇。最外圈最弱,但即便是最弱的一扇也夠他拚了命。三到五年之內其他六扇最外圈的門也會陸續鬆動,更裡麵的門封印更牢固一些,暫時不會有問題。
但這隻是暫時。
連鎖反應已經開始了。
他親手點燃了第一根導火索。
“走吧,”秦少凡邁出一步,“先去最近的城,補給、休整,然後分頭行動。”
萬劍一跟上了他的步子。
薛東海罵罵咧咧地也站了起來。
紫嫣兒最後一個動的,她站在原地多停了兩息,低頭看著自己的掌心。那縷暗淡的亡靈之力裡麵,還殘留著一絲極其微弱的溫度,那是蒼劍渡給她的時候留下來的。
蒼劍到死都不知道他還有一個妹妹。
不對。
他知道的。
他選了她當信使,就說明他知道。
但是他什麼都冇有說,連一句“保重”都冇有留下。隻把退路、坐標、引魂之力、血脈激活這些東西一股腦兒地塞進了一縷力量裡麵,用一個從未謀麵的哥哥能想到的最笨拙的方式,把所有能給的東西都給了出去。
紫嫣兒攥緊了拳頭,然後邁步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