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個人走了不到半個時辰，就看到了遠處有一座小城的輪廓。
秦少凡冇有急著進城，而是在城外三十裡的地方停了下來，因為天華在識海裡突然傳來了一個讓他渾身發冷的消息。
“師兄，紫嫣兒姑娘身上的血脈波動在過去半個時辰裡又增強了一倍。”
增強一倍意味著什麼，秦少凡很清楚。她的血脈就是一座燈塔，越亮，第四十七號門的封印就鬆得越快。按照這個速度，三個月的期限還要再往前壓縮。
“壓縮到多久？”
“兩個月。”天華的聲音很乾澀，“而且不會停，她的血脈被激活之後就像一顆丟進水裡的石頭，漣漪隻會越來越大，不會自己縮回去。”
兩個月。
這就意味著紫嫣兒必須在一個月之內找到兩個同源血脈的人，然後用半個月趕到東荒，再用半個月完成封印加固。每一步都卡在刀刃上，任何一步慢了半拍，整盤棋就全崩了。
秦少凡正在心裡飛速盤算的時候，紫嫣兒突然站住了。
“師兄，我的手在發燙。”
秦少凡立刻轉過頭去。紫嫣兒的右手掌心裡，那縷原本已經暗淡下去的亡靈之力竟然重新亮了起來，而且亮度比剛才在虛空中的時候還要強。
但詭異的是，這縷力量並不是均勻地向外散發的，而是像一根被風吹動的指南針一樣，朝著一個固定的方向偏轉。
不是東邊。
是腳下。
“天華，這是什麼情況？”秦少凡蹲了下來，把手掌按在地麵上，混沌體中最敏感的一條道立刻就探了下去。
下麵有東西。
不是門，不是陣法，不是封印，而是一股和紫嫣兒掌心的力量一模一樣的波動，從地麵以下大約三萬裡的位置傳上來。
同源血脈。
“師兄！”天華的聲音變了，“地底下有一個人！這個人身上的血脈根脈和紫嫣兒姑娘是同一條，純度甚至比紫嫣兒還要高！”
秦少凡的心臟猛跳了一下。
這麼近？
他剛剛還在發愁紫嫣兒要跑到哪裡去找那五個人，結果第一個竟然就在腳底下？
不對。
太巧了。
蒼劍一族的計算能力從來不會把事情交給運氣，如果這個人恰好埋在他們落腳的地方，那就隻有一個可能。
這不是巧合，而是獨孤霄算出來的。
萬劍一的本命劍認得回劍塚的路，所以吞天塔傳送的終點是劍塚附近。而劍塚的位置並不是隨機的，它坐落在哪裡，被什麼勢力守著，附近方圓幾千裡之內有什麼人，獨孤霄一定全都算過。
他選擇把萬劍一的本命劍當作傳送錨點，就是因為劍塚底下埋著一個同源血脈的人。
秦少凡把這個推論說出來的時候，萬劍一的眉頭皺了起來。
“你是說獨孤霄連我的劍也算進去了？”
“你的劍就是他棋盤上的一步棋，”秦少凡說道，“我們四個人從虛空中傳送回來的落點，在獨孤霄的推演裡，從頭到尾就不是隨機的。”
萬劍一沉默了兩息，然後冷笑了一聲，“死人的棋局，活人還在裡麵跑。行，我認了。那麼底下那個人，要不要挖出來？”
“挖。”秦少凡站起身來。
薛東海正從後麵走過來，聽到這話就愣了，“挖什麼？挖人？這底下有礦還是有墳？”
“比礦值錢，”秦少凡說道，“底下三萬裡有一個和紫嫣兒同血脈的人，是我們要找的七個人之一。”
薛東海的嘴張了一下，然後罵了一句，“三萬裡？你讓我拿什麼挖，用手嗎？軍團都炸光了，我現在連一條能打洞的亡靈蟲都湊不出來。”
但是紫嫣兒卻蹲了下來。
她把手掌貼在了地麵上，掌心裡的亡靈之力順著地脈一直往下鑽，鑽到三萬裡深處的時候，那股同源的波動忽然就動了。
不是朝上動的。
而是在急速後退。
“它在跑？”秦少凡馬上就察覺到了異常。
“不是跑，”天華緊接著就給出了判斷，“是有東西在把它往下拽！師兄，那個人被困在了什麼東西裡麵，他自己想往上走，但是有一股力量在把他往更深的地方壓！”
秦少凡的表情變了。
被困住了。
一個同源血脈的人被埋在劍塚底下三萬裡的位置，而且不是自願待在那裡的，是被什麼東西壓著出不來。這件事往深了想，就變得很不舒服了。
“天華，那股壓住他的力量是什麼屬性？”
天華探了一下之後就停住了，停了足足兩息才開口，這兩息的沉默比任何回答都讓人心慌。
“劍氣。”
萬劍一的臉色在這一刻變了。
劍塚底下三萬裡的位置，用劍氣壓住的人。
劍塚是萬劍一的根，是天榜第二的本命劍生長的地方，也是域內最古老的一座劍修聖地。劍塚底下壓著一個人這件事情，如果是真的話，那就意味著壓人的不是彆人，而是劍塚本身。
“萬劍一，”秦少凡看著他問道，“劍塚底下有冇有不能碰的地方？”
萬劍一的嘴唇緊緊地抿在一起，過了好一會兒才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來。
“有。”
“第九層。”
劍塚一共九層，上麵八層是曆代劍修埋劍的地方，每一層都有守護的禁製，每隔幾百年就會開放一次讓後人進去取劍。但是第九層從來冇有人去過，也冇有人被允許靠近過。
萬劍一的本命劍就是從第八層和第九層之間的夾縫裡長出來的。
“第九層是什麼？”秦少凡追問。
“不知道，”萬劍一回答的時候並冇有看他，而是看著腳下的地麵，“從我師父的師父的師父那一代起就有一條死規矩，任何人不準進入第九層。問理由，隻有四個字。”
“留而不啟。”
留而不啟。
這四個字打在秦少凡心裡，和蒼劍那句“活人容器、永恒靜止、心甘情願”的味道一模一樣。某個東西被留下來了，但是不能打開。
到底是留了什麼？
“你師門的這條規矩，是誰定下來的？”
萬劍一想了想，“開山祖師。”
“開山祖師什麼年代的人？”
“幾千萬年前。”
幾千萬年前。
秦少凡的腦子裡頓時就蹦出了一個時間節點。吞天神王被奪舍是幾千萬年前，第一任劍主被奪舍也是幾千萬年前，白月穹封印吞天神王是幾千萬年前。
所有的事情都在同一個時間段裡麵發生。
劍塚開山祖師如果也是那個年代的人的話，那麼他定下“留而不啟”這條規矩的原因就隻有一個。
他也是知情者。
他要麼是第一任劍主的同代人，要麼本身就和門後的事情有直接的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