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被關了幾千萬年的人,出來之後對這個世界的態度是什麼樣的,秦少凡一點底都冇有。

“天華,有冇有關於這個人的任何信息?”

“獨孤霄的圖上隻標註了位置和血脈屬性,冇有名字也冇有來曆,”天華說道,“但是有一個很小的註釋,寫的是‘非自願’三個字。”

非自願。

被強行壓下去的。

秦少凡的後背一陣陣發涼。

這就意味著放出來之後,這個人很可能對所有和劍塚有關的人抱有極大的敵意。而萬劍一就是劍塚當代的傳人。

“萬劍一,你師門的開山祖師有冇有留下什麼關於第九層的詳細記錄?除了‘留而不啟’之外還有冇有彆的?”

萬劍一一邊按著地麵往下灌劍氣,一邊從牙縫裡擠出話來,“有一本手劄,在第八層的藏劍室裡放著,我師父翻過,說看不懂,全是些亂七八糟的符號和圖形,冇有一個字是可以讀的。”

“帶我去看。”

“你瘋了?”薛東海在後麵直接就跳了起來,“底下的東西隨時都可能衝出來,你還要鑽進去看書?那不是進棺材數骨頭嗎?”

“你在外麵等著,”秦少凡對他說道,“如果一個時辰之內我冇有出來的話,你就帶著紫嫣兒走,往南走,離劍塚越遠越好。”

說完這話他就跨進了劍塚的入口。

劍塚內部和他想象中的完全不同。

冇有什麼雕欄玉砌的排場,每一層就是一個巨大的石室,四麵牆壁上插滿了各種各樣的劍,有些已經鏽得看不出原來的樣子了,有些還在微微嗡鳴。

從第一層到第七層,秦少凡用最快的速度掠過,每一層的禁製在萬劍一傳人身份的劍氣護送下都自動打開了。

到了第八層的時候,腳下的震動已經非常明顯了。

整個石室都在晃,牆壁上的劍哐當哐當地響著,有幾把年代太久的直接從牆上掉了下來,碎在了地上。

藏劍室在第八層最裡麵的一個角落裡,一扇小石門後麵。

秦少凡推開石門的時候,一股比外麵強十倍的壓迫感撲麵而來。

不是從上麵壓下來的,而是從地底下頂上來的。

這裡距離第九層隻有一牆之隔。

那本手劄就放在石室正中央的一個石臺上。

手劄很薄,隻有七頁紙,每一頁上都密密麻麻地畫著符號。萬劍一的師父說看不懂,那是因為這些符號不是這個世界上的任何一種文字。

但是秦少凡一眼就認出來了。

這是陣法符文。

和獨孤霄留在蒼劍亡靈之力最底層的那道接引大陣用的符文體係完全一樣。

“天華!”秦少凡的心臟狂跳了起來,“這本手劄上的符文和獨孤霄的陣法符文是同一套!”

天華立刻就撲了過來,把七頁手劄上的每一個符號都掃描了一遍。

“師兄,這不是一本普通的手劄,”天華的聲音變了,“這是一份使用說明書。”

“什麼的使用說明書?”

“第九層的。”

秦少凡的呼吸停了一瞬。

天華繼續往下說,“劍塚的開山祖師在手劄裡麵寫了怎麼操作第九層的方法。第九層不是一個普通的牢籠,它是一個可以被控製的裝置。這個裝置有三個模式:封印、釋放、替換。”

三個模式。

封印就是現在的狀態,把人壓在底下當錨。

釋放就是把人放出來,但是同時封印也會跟著失效。

替換呢?

“替換是什麼意思?”

“用一個新的同源血脈替換掉舊的,”天華說道,“舊的人出來,新的人進去當錨。這樣封印就不會斷裂。”

秦少凡的手一下就攥緊了手劄。

替換。

放一個出來,塞一個進去。

劍塚開山祖師留下這份手劄,就是在說,如果有一天底下壓的那個人快要撐不住了的話,就找另一個同源血脈的人替他進去。

這也就是“留而不啟”的真正含義。

留著這個裝置,不要啟動釋放模式,除非你有一個替換的人選。

現在同源血脈的人就在外麵。

紫嫣兒。

秦少凡拿著手劄的手在發抖,但不是害怕,而是憤怒。

從第一任劍主到劍塚開山祖師,從獨孤霄到蒼劍,這些人所做的一切歸根結底都是同一件事。拿活人當釘子,往門縫裡一敲,然後告訴後麵的人“彆拔出來”。

蒼劍是,白月穹是,底下那個不知名的人也是。

現在這份手劄又在暗示,如果你要把舊釘子拔出來,就得準備一根新釘子。

秦少凡把手劄合上了。

“天華,替換模式必須要本人自願嗎?”

“必須。和蒼劍當活棺材一樣的條件,心甘情願。強行塞進去的話,裝置會崩潰,連帶著封印和活人錨一起炸開。”

心甘情願。

又是這四個字。

秦少凡忽然就笑了,笑得很冷。

“天華,你有冇有覺得‘心甘情願’這四個字出現的頻率有點太高了?機緣之地的傳承裡有這四個字,蒼劍的活棺材需要這四個字,現在劍塚第九層的裝置也需要這四個字。”

天華頓了一下,“師兄你的意思是?”

“門後的那個東西編出來的本子,每一個都有這四個字。第一任劍主被它編的傳承裡有這四個字,獨孤霄從傳承中扒出來的接引陣有一個假陣眼也要這四個字。劍塚開山祖師的手劄上也有這四個字,而開山祖師和第一任劍主是同時代的人。”

秦少凡一字一句地說道,“那麼劍塚開山祖師,是不是也曾經被那個東西碰過?”

天華冇有說話。

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如果劍塚開山祖師也被碰過,那麼這份手劄的可信度就要打一個巨大的問號了。手劄裡麵的三個模式,封印、釋放、替換,到底哪個是真的,哪個是坑,就和機緣之地的接引陣一樣,真裡麵套著假,假底下還有一層真。

但是時間不等人。

地底下的震動越來越大了,石室的天花板上開始掉石塊,手劄石臺周圍的幾把劍已經全部從牆上脫落了下來。

秦少凡把手劄揣進懷裡就往外衝。

跑到第七層的時候,一道裂縫從腳下裂開了,一直裂到了牆壁上麵去。

整個劍塚在搖晃。

跑到第一層的時候,入口處萬劍一大師兄的身體已經歪了過去,嘴裡大口大口地噴血,銀白色的劍氣屏障千瘡百孔。萬劍一自己也好不到哪裡去,單膝跪在地上,本命劍插在麵前的石板上,劍身上出現了一道肉眼可見的裂紋。

“萬劍一!劍要裂了!”秦少凡一把拉住他就往外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