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劍一咬著牙不肯走，“我一走底下就衝出來了！”
“讓他衝出來！”
萬劍一猛地抬起頭來看著他。
秦少凡的眼睛裡有一種萬劍一從來冇有見過的光，不是瘋也不是拚命，而是一種算清了賬之後的決絕。
“替換模式是假的，”秦少凡對他說道，“手劄上的三個模式裡有兩個是坑，封印是真的，替換是坑。劍塚開山祖師也被門後那東西碰過，他留下的東西裡麵一定混了那個東西的私貨。‘心甘情願’這四個字就是那個東西的簽名，隻要出現這四個字的地方就一定有陷阱。”
萬劍一的表情變了。
“替換是坑的話，那釋放呢？”
“釋放也可能是坑，也可能不是，”秦少凡說道，“但是釋放和替換的區彆在於，釋放不需要心甘情願。”
這就是最關鍵的判斷依據。
門後那東西所有的陷阱都有一個共同特點：它需要人自願走進去。自願做活棺材，自願當陣眼，自願替換，這些全都需要“心甘情願”來觸發。因為隻有自願的情況下，那個東西才能借著人的心念在裡麵動手腳。
釋放模式不需要任何人自願，隻要操作裝置就可以把人放出來。
冇有“心甘情願”的環節，就冇有那東西做手腳的空間。
“所以你要直接放？”萬劍一的聲音都變了調了。
“封印鬆了之後他早晚要衝出來，與其等他失控地炸出來，不如主動打開讓他出來，至少可以控製局麵，”秦少凡說到這裡停了半息，然後補了一句話，這句話讓萬劍一和剛衝到門口的薛東海同時臉色大變。
“而且底下那個人被關了幾千萬年，如果他是被強行塞進去的話，他對劍塚的仇恨足以把這裡夷為平地。主動放他出來，至少可以讓他知道放他的是誰。這就是我們唯一的談判籌碼。”
萬劍一咬了咬牙，然後猛地把本命劍從地上拔了出來。
劍一拔出來，底下最後一層壓製就冇了。
轟。
一聲悶響從地底深處傳上來，整個劍塚的地麵瞬間炸裂開來，巨大的裂縫從第一層一直延伸到入口外麵的地麵上。
銀白色的劍氣洪流從裂縫中噴湧而出，緊接著，一道人影從劍氣中飛射而上，速度快到秦少凡的混沌體都來不及做出反應。
那道人影落在了劍塚入口外麵五十萬裡的虛空中。
是一個女人。
不，確切地說，應該是一個看起來隻有十六七歲的少女。
她的頭發很長，長到拖在地上了，發色是和紫嫣兒一模一樣的深藍。她穿著一身不知道是什麼年代的衣裙，已經破爛得隻剩下幾片布條掛在身上了。渾身上下都是劍氣留下的傷痕，一道疊著一道，新的壓著舊的，舊的已經結成了銀白色的疤。
但是最讓秦少凡心裡發寒的，不是她身上的傷。
而是她的眼睛。
那雙眼睛裡麵冇有任何活人應該有的東西。
不是憤怒，不是怨恨，不是瘋狂，也不是茫然。
而是一種比這些都可怕得多的東西。
平靜。
被關了幾千萬年的人，出來之後是平靜的。這種平靜就像是一個已經把恨和痛都嚼碎了咽下去消化乾淨了的人才會有的表情。
她連一聲都冇有叫，隻是站在虛空中慢慢地看了一圈，把秦少凡、萬劍一、薛東海、大師兄，一個一個地看過去。
然後她的目光停在了紫嫣兒身上。
停了很久。
久到秦少凡都以為她要動手了的時候，她開口了。
聲音很沙，沙得像是幾千萬年冇有用過嗓子的人終於擠出了第一個音節。
“你身上有她的味道。”
紫嫣兒的眼淚在這一刻不受控製地流了下來。
她不知道麵前這個渾身是傷的少女是誰，不知道她為什麼會被關在地底下幾千萬年，也不知道“她”指的是哪一個。
但是她就是哭了。
血脈的感應比任何語言都要快，比任何解釋都要直接。就在這個少女開口說話的那一瞬間，紫嫣兒掌心裡的亡靈之力劇烈地跳動了一下，就像是有一條斷了幾千萬年的線在這一刻突然接上了。
“你是誰？”秦少凡上前一步擋在了紫嫣兒的前麵，混沌體已經做好了戰鬥的準備，雖然三千道在陣心裡麵消耗了不少，但是對付一個剛從牢籠裡出來的人應該還是夠用的。
但是那個少女根本冇有看他。
她的眼睛從頭到尾都隻看著紫嫣兒，看了很長時間之後，才慢慢地把目光移到了秦少凡身上。
“你身上有很多死人的氣息。”
這句話讓秦少凡的心裡一緊。
蒼劍的，白月穹的，吞天神王的。
幾個小時之前才死在他麵前的人，氣息還殘留在他的身上。
“蒼劍……也在你身上，”少女的聲音依然很沙，但是語調卻變了，變得很輕很輕，輕到像是怕說重了這兩個字就會碎掉一樣，“你見過他？”
秦少凡冇有回答，因為他不知道該怎麼說。蒼劍被他親手湮滅了，連人帶魂一起抹掉了，連骨灰都冇有剩下。
麵前這個少女知道蒼劍的名字，她和蒼劍之間是什麼關係？
天華在識海裡給出了答案，但這個答案讓秦少凡的手都在發抖。
“師兄，她的血脈純度比紫嫣兒更高，比蒼劍母親隻低了一線。從血脈關係來判斷的話，她和蒼劍的母親是同胞姐妹。”
同胞姐妹。
蒼劍母親的親姐妹。
被壓在劍塚底下幾千萬年的人，是蒼劍的姨母。
秦少凡的腦子裡有太多的線交織在了一起，但是他冇有時間去梳理，因為腳下的地麵還在裂。少女從第九層衝出來的時候，積蓄了幾千萬年的力量把劍塚的結構全部打碎了，從第八層到第一層全都在塌陷。
“走！”秦少凡拉著紫嫣兒就往劍塚外麵衝。
萬劍一攙著大師兄也跟在後麵。
薛東海二話冇說扛起大師兄就跑。
轟隆隆的崩塌聲響了足足一百多息才停下來。
回頭再看的時候，劍塚已經冇了。
九層石室全部坍塌成了一個巨大的深坑，曆代劍修埋在裡麵的數萬把劍也跟著沉入了地底。
萬劍一看著那個坑，握著劍的手指關節都變白了。
他的根冇有了。
劍塚是他本命劍生長的地方，是他修行的起點，是天榜第二的根基所在。現在塌成了一個坑，連第八層藏劍室裡麵的祖師遺物也一起埋在了廢墟底下。
大師兄被薛東海放到地上的時候已經暈過去了，氣息微弱但還活著。
萬劍一站在坑邊，嘴唇緊抿，良久才轉過身來看著秦少凡。
“你說放他出來是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