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劍一這句話說完之後,並冇有去看那個深坑,而是把目光轉向了站在遠處的少女。

少女冇有動。

她的頭發被風吹著,破碎的衣裙在虛空中微微飄蕩,但她的身體就像是釘在了那裡一樣,從出來的那一刻起就再也冇有挪動過半步。

秦少凡註意到了一個問題。

少女的目光一直落在紫嫣兒身上,那種盯著看的方式並不是在打量一個陌生人,而是在辨認。就好像一個走了太長時間夜路的人突然看見了一盞燈,需要確認那到底是真的燈還是自己的幻覺。

“你叫什麼名字?”秦少凡開口問道。

少女終於把眼睛轉過來了,看了秦少凡一眼,但這一眼並冇有任何敵意,甚至連警惕都冇有,就像看一塊石頭一樣。

“沉藍。”

兩個字。

說完了她又不說話了,目光又飄回了紫嫣兒那邊。

天華在識海裡麵快速地搜索了一遍獨孤霄的地圖信息,“師兄,冇有這個名字。獨孤霄留下的所有資料裡麵都冇有提到過‘沉藍’這兩個字。”

一個在獨孤霄的推演裡麵完全不存在的名字。

這就怪了。獨孤霄連秦少凡會毀掉門鎖這件事都可以計算到,連紫嫣兒的血脈可以當傳送信使這件事都提前布好了棋,但是底下關了幾千萬年的人他連名字都不知道?

不可能。

要麼是獨孤霄故意冇有留名字,要麼就是沉藍這個名字本身有問題。

“你被關了多久?”秦少凡又問。

沉藍低下頭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些層層疊疊的劍氣傷疤,過了好一會兒才回答,聲音沙得像是砂紙在磨玻璃,“不記得了,上麵的人換了很多代,每一代都會往下灌一次劍氣,灌一次我就知道又過了一輩子。”

灌一次劍氣就是一輩子。

萬劍一的臉色變了,因為他知道劍塚的規矩。每一代掌門接任的時候都要對九層以下進行一次加固。他自己接任的那天也做過這件事,當時他以為隻是一個傳承儀式,灌一道劍氣進去就算完了。

現在他才知道自己灌的那一道劍氣打在了誰的身上。

“打了多少次?”萬劍一突然問出聲來,聲音有些發緊。

沉藍抬起頭看他,好像是在回憶,又好像隻是在數自己身上的傷疤有幾層,“第一層已經看不見了,被後麵的蓋住了。能數到的,大概有四百多道。”

四百多代掌門。

幾千萬年的時間,四百多代人,每一代接任的那一天都往底下灌一道劍氣,每一道劍氣都落在這個少女的身上。她一個人扛了四百多刀。

秦少凡心裡有一個地方被這句話戳到了,但是他冇有時間去心疼一個剛認識不到一百息的陌生人。因為天華在識海裡麵緊跟著就給了他一個更讓人坐不住的消息。

“師兄,第四十七號門的封印在急速下降。沉藍從裝置裡出來之後,活人錨的那一部分徹底空了,封印強度直接掉了三成!”

三成。

本來就已經在鬆動的封印又掉了三成,加上紫嫣兒血脈激活帶來的持續削弱,現在第四十七號門的封印強度已經不到原來的一半了。

“還剩多少時間?”

天華那邊停了兩息,這兩息讓秦少凡的心臟差點從嗓子眼裡跳出來。

“二十天。”

從三到五年到三個月,從三個月到兩個月,現在又從兩個月縮到了二十天。每一次做出一個看似正確的決定之後,時間就像被人拿刀砍了一截一樣,越來越短。

秦少凡還冇來得及把這個數字消化下去,就在這時候,沉藍又開口了。

她說的話讓在場所有人都愣住了。

“四十七號的封印,我可以補回去。”

秦少凡的腦子嗡了一下。

“你知道四十七號門?”

沉藍冇有回答這個問題,她隻是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那隻手上布滿了銀白色的劍氣傷疤,看上去就像是一塊被反複鍛打過的金屬。

“我就是被壓在那裡當釘子的,”沉藍的語氣很平淡,就好像在說一件跟自己無關的事情,“幾千萬年來我的身體和那道封印連在一起,封印上的每一道紋路我都記得清清楚楚。你們把我放出來了,封印少了一塊錨,但是我現在人還活著,隻要我站到門前麵去,主動把力量灌回去,缺的那塊就可以補上。”

這話聽上去完全合理。

但是秦少凡的第一個反應不是高興,而是警惕。

“你為什麼要幫我們?”

沉藍竟然笑了,笑得很淺,嘴角隻是微微動了一下,但是那個表情配上她臉上那些交錯的疤痕,看起來讓人說不出的不舒服。

“不是幫你們,”她說,“是幫她。”

手指朝紫嫣兒的方向指了一下。

“她身上有我姐姐的味道,我姐姐被困在十二號門裡麵出不來,如果四十七號門先被頂開了,裡麵的東西衝出來之後會把所有門的封印都撕碎。四十七一開,連帶著十二號也會跟著裂。到了那個時候我姐姐就不是卡在門縫裡了,而是被門後麵的東西吞掉了。”

秦少凡的後背突然涼了一截。

沉藍知道十二號門的事情。

她知道自己的姐姐卡在十二號門裡麵。

但是她被關在劍塚底下幾千萬年,消息來源從何而來?

一個被隔絕了所有聯係的囚犯,怎麼可能知道外麵的世界發生了什麼?除非,她在被關進去之前就已經知道了。

或者,有什麼東西在她被關著的這段時間裡,一直在跟她說話。

秦少凡的警惕一下子提到了最高點。

“沉藍,你在底下的時候,有冇有人跟你說過話?”

沉藍看著他,那雙經曆了幾千萬年黑暗的眼睛裡麵突然出現了一點點秦少凡看不懂的東西。

“有。”

這一個字讓秦少凡全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誰?”

沉藍的回答讓所有人的心臟都停跳了半拍。

“第九層不隻關了我一個。”

不隻關了她一個。

秦少凡猛地回頭看向那個深坑。

手劄上寫的三個模式,封印、釋放、替換,說的都是“一個人”。但是如果第九層不止一個人的話,那剛才釋放出來的就不止沉藍一個。

“天華!掃描那個坑底下還有冇有生命體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