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少凡蹲下來拍了拍鐵匠的後背,冇有多解釋什麼,隻是說了一句“你先緩一緩,等會兒還要趕路”,然後就站起來把目光投向了北方的天際線。
北境的第二個坐標距離他們現在的位置大約還有四百萬裡,按照現在這個速度和狀態的話,至少要一天半才能到。而身後那個東西,在被萬劍一最後一劍彈開之後雖然暫時拉開了距離,但遲早還是會追上來的。
沉藍靠在一塊岩石上喘著氣,忽然說了一句讓秦少凡愣住的話。
“秦少凡,你有冇有覺得奇怪,主體為什麼不直接在定淵城動手殺你?”
這個問題秦少凡其實也在想。主體親自出手追過來了,但它的目標似乎並不是當場殺掉秦少凡,而是在追逐。追逐的速度雖然很快,卻並冇有快到根本甩不掉的程度。
以主體的實力來說,如果真想殺的話,在鐵匠鋪裡麵對麵說話的時候就可以動手了,何必等到他跑了之後再追?
“因為它不能殺你,”沉藍的呼吸還冇有完全平下來,說話斷斷續續的,“混沌體死了之後三千道會散回天地之中重新凝聚,凝聚之後的新混沌體不知道會出現在誰身上。一個陌生的新混沌體持有者比一個已經被它摸清了底細的舊持有者要可怕得多。”
秦少凡的後背一涼。
它不是不想殺他。
是不敢殺。
殺了他就等於放出了一個完全不可控的變量。三千道散了之後重聚的新主人,萬一是一個比秦少凡更難對付的人呢?萬一新主人直接出生在四十三號門旁邊呢?萬一新主人根本不會被感情牽絆,不會為了救師妹而衝動行事呢?
所以主體的目的從頭到尾都不是殺秦少凡,而是把秦少凡完整地塞進門裡麵去。
塞進去之後三千道被困在門內出不來,不會散回天地,不會重聚,不會產生新的威脅。
這就解釋了為什麼主體要用紫嫣兒來做籌碼逼他“自願”走進去,而不是直接殺掉他。
但是現在秦少凡拒絕了自願,主體又追了上來。追上來之後要做什麼?
“它要困住你,”萬劍一把劍鞘裡那把快碎的劍稍微調了個方向讓自己坐得舒服一點,語氣裡麵帶著一種幸災樂禍的冷意,“殺不了你就困住你,讓你什麼都做不了,三千道一直被牽製著消耗直到你自己熬不住了就範為止。”
困住。
用追逐來困住。
隻要主體一直追著不放,秦少凡就永遠在逃跑的路上,永遠冇有時間去恢複三千道,永遠找不到第二個第三個同源血脈的人,永遠湊不齊七個人來堵回去。
時間每過去一天,主體就通過紫嫣兒多吸收一份力量變得更強一點,而秦少凡則因為無法休息恢複變得更弱一點。
此消彼長。
三年之後主體恢複完整,秦少凡這邊連還手的可能都冇有了。
“所以不能跑了,”秦少凡忽然停下了腳步。
萬劍一抬頭看他。
“一直跑下去就是它想要的結果,我跑到哪裡它就追到哪裡,我找到的人它就可以順藤摸瓜一個一個吞掉。跑的越多,暴露的越多。”
沉藍撐著身體站了起來,她的臉色依然很白但是眼睛裡麵有了某種東西在轉動,“你想怎麼做?”
“回去。”
萬劍一差點從石頭上滑下來,“回哪裡?”
“定淵城。四十三號門。”
鐵匠抬起頭來茫然地看著三個人在說什麼根本聽不懂的話,但是他看到了秦少凡的臉。那張臉上麵並冇有什麼激動或者決絕的表情,反而平靜得有些過分了,就像是一個人算完了一道數學題之後確認答案無誤時的那種平靜。
“你瘋了吧,”萬劍一的聲音壓得很低但是很重,“你一成三的力量回去能乾什麼?在四十三號門前麵給它跳個舞嗎?”
“我不需要打開四十三號門,也不需要碾碎它的封印,”秦少凡蹲下來在地上畫了一個圈,“四十三號門是主體的退路,但同時也是它和門內力量的連接點。主體現在在外麵追我對吧?它不在定淵城。它追我的時候定淵城就是空的。”
萬劍一的嘴動了一下但是冇有出聲,因為他聽出了秦少凡的意思。
“我不打門,我封門。”
“一成三的力量你拿什麼封?”
“不用三千道封,”秦少凡把手指朝鐵匠的方向指了一下,“用他。”
鐵匠被這一指嚇了一跳,連忙往後縮了縮,“你們你們你們在說什麼?”
沉藍忽然猛地吸了一口氣,她明白了。
鐵匠家祖輩都住在四十三號門的正上方,幾千萬年來被薄霧滲透了一代又一代。滲透雖然已經被秦少凡碾掉了靈脈裡的部分,但是鐵匠身體深層的那些東西還冇有完全消散。
沉藍之前說過,靈脈斷了之後鐵匠體內殘存的滲透會“在數個時辰之後自行消散”。
現在還冇有過數個時辰。
鐵匠身上還殘留著主體力量的印記。
這個印記就像是一把鑰匙,隻不過方向反了。原來主體通過這個印記來控製鐵匠,但是如果把這個印記的頻率反向灌入四十三號門的話,就相當於用主體自己的鑰匙從外麵反鎖了它自己的門。
主體在外麵追秦少凡,退路被反鎖了,它回不去了。
回不去就意味著它無法隨時調動門內的力量作為後備,也無法在情況不妙的時候縮回去休息恢複。
一個冇有退路的獵人和一個有退路的獵人,是兩種完全不同的東西。
“鐵匠身上的殘留夠用多久?”秦少凡問沉藍。
“最多三個時辰就會散完,”沉藍回答得很快,“三個時辰之內必須回到定淵城把他帶到四十三號門的位置才行。”
三個時辰。
從這裡回定淵城要多久?
萬劍一的最後一劍已經用完了,反衝推進的方法不能再用了。靠正常飛行的話,以秦少凡現在的狀態來算至少要四個時辰以上。
差了一個時辰。
“萬劍一,你的本命劍雖然碎了但是碎片還在對吧?”
萬劍一的臉色變得非常難看,“你要拿我的劍做什麼?”
“劍碎了之後碎片還有殘餘的劍氣,把碎片分散在飛行路徑上做加速陣的節點,用碎片的劍氣推動我們前進。相當於在路上埋火箭,踩一個加速一段。”
萬劍一站了起來,他的手緊緊地攥著劍鞘,關節都變白了。
讓一個劍修打碎自己的本命劍來做墊腳石,這種要求比讓他去死還要難以接受。但是他看了一眼南方的天空,那個追過來的氣息還在接近,然後又看了一眼秦少凡的臉。
“你確定這樣做了之後能鎖住四十三號門?”
“不確定,”秦少凡很誠實,“但是除了這條路之外我想不出其他辦法來擺脫被追著跑的困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