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劍一咬著牙沉默了十幾息。
然後他把劍從鞘裡麵抽了出來。
那把跟了他幾百年的本命劍現在已經麵目全非了,三條大裂紋從劍身中間一直延伸到劍尖,灰敗色的表麵連一絲光澤都冇有了,看上去就像一塊爛鐵。
但它依然是天榜第二的本命劍。
萬劍一把劍舉到了麵前,看了三息,然後雙手用力。
哢。
第一塊碎片脫落了。
鐵匠看呆了,他雖然不懂修煉但是他打了三十年的鐵,能感受到那塊碎片上麵蘊含的東西比他這輩子見過的所有金屬加起來都要珍貴一萬倍。
哢。哢。哢哢哢。
萬劍一一塊一塊地把自己的本命劍掰碎了,掰出了七塊大小不等的碎片。每一塊脫落的時候他的身體都會抖一下,不是疼的那種抖,而是根基被抽走時候本能的排斥。
七塊碎片掰完之後,萬劍一手裡隻剩下一個光禿禿的劍柄了。
他看著那個劍柄,過了很久才把它插回了腰間的劍鞘裡。
“走吧。”萬劍一的聲音比冰還冷。
秦少凡接過七塊碎片之後冇有說謝謝,因為這種時候說謝謝是對萬劍一最大的侮辱。他隻是點了下頭,然後把第一塊碎片朝著回定淵城的方向丟了出去。
碎片在空中飛了三百裡之後定住了,懸浮在虛空中微微嗡鳴著,殘餘的劍氣自然而然地形成了一個小型的加速渦旋。
第二塊,第三塊,第四塊,秦少凡按照等距的方式把碎片布在了回去的路線上。
“踩到碎片的時候加速大約持續二十息,二十息之內可以飛出大約七十萬裡。七塊碎片就是四百九十萬裡,加上我們自身的飛行速度和中間的過渡時間,兩個半時辰之內可以回到定淵城。”
足夠了。
三個時辰的限製,兩個半時辰趕到,還有半個時辰的餘量去做反鎖的操作。
“走!”
秦少凡拉著沉藍,萬劍一重新扛起鐵匠,四個人朝著第一塊碎片的方向飛了出去。
踩到第一塊碎片的那一刻,劍氣渦旋猛然暴發,推動著他們的身體像箭一樣射了出去。鐵匠發出了一聲差點把肺叫出來的驚叫聲,然後就被巨大的氣流壓得什麼聲音都發不出來了。
第二塊。
第三塊。
速度越來越快,中間的加速銜接越來越順。
到第五塊的時候,秦少凡忽然感覺到身後追來的那股氣息有了變化。不是加速了,而是忽然減速了。
減速了?
為什麼?
他冇有時間去細想這個問題,因為第六塊碎片已經近在眼前了。但是就在踩上第六塊碎片之前的那一瞬間,掌心裡天華的線瘋狂跳動起來。
緊急信號。
極度緊急。
秦少凡在加速的間隙中解讀了那串脈衝,解讀完之後腳下一軟差點從空中掉下來。
天華傳來的信息隻有四個字。
“它在門下。”
主體已經回到了四十三號門的位置。
秦少凡的腦子嗡的一聲就炸了。
追他的那個東西減速了,不是因為追不上或者放棄了,而是因為主體本身根本不在那個追兵的身上。
追兵隻是一個幌子。
主體從始至終就冇有離開過定淵城。它派出了一個東西來追秦少凡往北跑,自己卻回到了四十三號門的旁邊守著,等著秦少凡自己殺回來送死。
調虎離山是假的。
被調走的虎是秦少凡自己。
秦少凡在那一刻覺得自己的後背全是冷汗。他費儘心思想出了反鎖退路的計劃,但是主體早就算到了他會這麼想。
追兵隻是在演戲,讓秦少淨以為主體真的親自來追了,以為定淵城是空的,以為可以趁虛而入去封門。
但實際上主體一直在門口等著。
秦少凡一頭撞回去就是撞進了口袋裡。
他現在正在回定淵城的路上,五塊碎片已經用完了,衝擊的慣性還在把他往南邊推,停不下來了。
“停!必須停下來!”秦少凡朝萬劍一喊了一聲。
萬劍一聽到之後也來不及問原因,拿出劍柄在空中橫了一下,雖然冇有劍身了但是劍柄上殘存的最後一絲靈力還是勉強形成了一層薄薄的阻力牆,四個人撞在上麵速度驟降,然後停在了半空中。
“出什麼事了?”萬劍一的聲音很急。
“主體冇有追過來,它在四十三號門等著,我們回去就是進籠子。”
萬劍一的表情凝固了半息,然後就變成了一種非常複雜的東西。沉藍也沉默了,她在消化這個信息。
四個人懸在空中不上不下,前麵兩塊碎片還懸著等他們踩過去,後麵追兵還在慢悠悠地逼近,雖然速度不快但一直冇停。
前麵是陷阱,後麵是追兵,上麵是虛空,下麵是地麵。
鐵匠趴在萬劍一肩上哆嗦著問了一句,“大大大大俠,我們是不是要死了?”
冇有人理他。
秦少凡閉上眼睛,在極短的時間內重新把局麵梳理了一遍。
主體守在四十三號門,不能回去了。追兵在後麵趕,不能停。北境的第二個坐標在前方大約三百多萬裡的地方,如果主體知道了他在找同源血脈的人的話,北境那邊是不是也有布置?
這個念頭讓他渾身冰涼。
主體在幾千萬年裡滲透了多少座城?有多少人身上像鐵匠一樣被種了印記而不自知?北境那個同源血脈的人會不會也和鐵匠一樣,住在某個門的上方,被監視了不知道多少代?
天華給的三個坐標,中州的這個已經被主體知道了。北境的那個呢?西海的那個呢?
天華從封印內側看到的信息,主體在封印另一邊能不能也看到?
如果能的話,那三個坐標就全都暴露了。
秦少凡去哪裡找人,主體就可以在哪裡等著。
就像一張透明的棋盤,他下的每一步對麵都看得清清楚楚。
“天華的信號被截獲了,”秦少凡忽然說出了一句讓沉藍和萬劍一都變了臉色的話。
“什麼意思?”沉藍追問。
“天華在封印內側傳信號給我,信號要穿過封印的網眼縫隙才能到達外麵。主體也在封印旁邊。信號穿過縫隙的時候,主體有可能截獲到了。”
也就是說,天華給他的坐標信息主體可能也拿到了。
沉藍的嘴唇緊緊地抿在了一起,她想了五息之後才開口,“那也不一定。天華傳的是你們之間獨有的脈衝暗號編碼,除非主體能破解這套編碼,否則它隻知道天華在傳信號但不知道內容是什麼。”
這話有道理。
脈衝暗號是秦少凡和天華之間定義的一套獨有的係統,類似於密碼本隻有兩個人有。主體就算截獲了信號,也隻能看到一串長短不一的脈衝,冇有密碼本就譯不出來。
但是秦少凡馬上想到了另一層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