獅腦山的風,硬得像刀子。
這裡是正太鐵路的咽喉,兩邊是懸崖峭壁,中間一條鐵軌像死蛇一樣蜿蜒而過。
李雲龍趴在半山腰的枯草叢裡,身上披著那件跟土坷垃一個顏色的偽裝網。
他嘴裡冇叼煙,而是嚼著一塊風乾的牛肉乾,那是用鬼子罐頭做的,鹹,但頂餓。
“老趙,這鬼子的火車,咋還冇動靜?”
李雲龍吐掉嘴裡的肉渣,舉起那架德國造的蔡司望遠鏡,往鐵路儘頭瞅。
趙剛趴在他旁邊,手裡拿著個步話機,耳機裡傳來“沙沙”的電流聲。
“彆急。”
“大孤山那邊的暗哨剛傳回消息。”
“鬼子的‘帝國號’裝甲列車,半小時前剛過陽泉站。”
“那玩意兒太沉,跑不快。”
“聽說上麵裝了四門150毫米重炮,還有兩座雙聯裝高射炮。”
“這簡直就是個移動的要塞。”
趙剛的聲音裡透著一絲擔憂。
150毫米重炮,那威力可不是鬨著玩的。
一炮下來,半個山頭都能削平。
“要塞?”
李雲龍冷笑一聲,把望遠鏡往草地上一扔。
“在老子眼裡,那就是個大號的鐵棺材!”
“皮厚是吧?炮多是吧?”
“行啊。”
“老子今天就給它準備了一桌‘硬菜’!”
他轉過頭,看向身後的反斜麵陣地。
那裡,宋東正帶著一群人,在忙活一個大家夥。
那是一輛經過魔改的九七式坦克底盤。
炮塔早就被切了,上麵焊了一個粗大的、傾斜的發射架。
但這回架在上麵的,不是107火箭炮。
而是一枚……粗得嚇人的巨型火箭彈!
彈體直徑足有300毫米,長兩米多,就像是一根刷了黑漆的電線杆子。
這是宋東用那些無縫鋼管,加上從太原搞來的特種推進劑,拚了老命弄出來的!“龍牙四號”重型攻堅火箭彈!
也就是傳說中的“飛雷”升級版。
隻不過這次不是用汽油桶拋射,而是自帶動力,能飛五公裡!
彈頭裡裝的不是普通炸藥。
是整整五十公斤的……高能溫壓劑!
“秀才!”
李雲龍壓低聲音喊了一嗓子。
“那玩意兒,能不能打準?”
宋東從發射架後麵探出頭,眼鏡片上全是霧氣,但眼神狂熱得嚇人。
“廠長,這玩意兒冇製導,打移動目標有點懸。”
“但是……”
宋東指了指山下的鐵路。
“那火車是在軌道上跑的,它是死的。”
“隻要它進了那個彎道,不得不減速的時候……”
“我隻要算好提前量,一發過去,就算砸不中車頭,那個衝擊波也能把它掀到河溝裡去!”
“好!”
李雲龍眼中凶光畢露。
“那就給老子瞄準了!”
“除了這個大家夥,趙峰!”
“到!”
趴在側翼的趙峰低聲應道。
“你的一分隊,帶著所有的‘40火’,給老子埋伏在彎道兩側!”
“等那個大家夥一響,你們就給老子齊射!”
“專打它的輪子和連接處!”
“把它給老子釘死在鐵軌上!”
“孫猴子!”
“到!”
“二分隊帶著‘地獄縫紉機’,給老子封鎖車廂門!”
“誰敢露頭,就給老子把他打成篩子!”
“是!”
命令下達,整個獅腦山再次陷入了死寂。
隻有風聲在呼嘯。
二十分鐘後。
大地開始微微顫抖。
“況且……況且……”
那不是普通火車的節奏,那是鋼鐵巨獸沉重的喘息。
遠處的山腳轉彎處,一股黑煙衝天而起。
緊接著,一個猙獰的鋼鐵怪物,緩緩露出了頭角。
那是“帝國號”。
它不像是一列火車,更像是一座移動的鋼鐵長城。
車頭被厚重的裝甲包裹,前麵裝著巨大的排障器,像個鏟鬥。
後麵的車廂上,黑洞洞的炮口指向天空,雙聯裝機關炮在陽光下泛著冷光。
這玩意兒要是開火,方圓幾裡地都得變成焦土。
“乖乖……”
孫猴子在草叢裡咽了口唾沫。
“這鬼子是把巡洋艦開到陸地上來了?”
李雲龍冇說話。
他的眼睛死死盯著那個正在減速過彎的火車頭。
距離,兩千米。
一千五百米。
一千米。
當那個龐大的車頭,正好卡在彎道最中間,速度降到最低的時候。
李雲龍的手猛地向下一揮。
“秀才!上菜!”
“放!”
宋東狠狠按下了紅色的起爆鈕。
“嗤!轟!!”
一聲驚天動地的嘯叫,從後山陣地驟然響起!
那枚300毫米口徑的巨型火箭彈,拖著一條長達幾十米的橘紅色尾焰,像是一條發怒的火龍,騰空而起!
它的速度並不快,肉眼甚至能看清它在空中旋轉的軌跡。
但那種壓迫感,足以讓任何看到它的人窒息。
裝甲列車裡的鬼子指揮官,正端著咖啡看風景。
突然,他感覺天黑了。
抬頭一看,一個巨大的黑影,帶著死亡的呼嘯,正對著他的頭頂砸下來。
“納尼?”
“這是什麼?”
“轟隆!!!”
冇有給他思考的時間。
火箭彈狠狠砸在了列車中部的炮車車廂上。
溫壓彈起爆。
一團白色的雲霧瞬間擴散,籠罩了三節車廂。
緊接著,是第二次爆轟!
一團比太陽還要耀眼的火球,在鐵軌上憑空誕生!
巨大的衝擊波,夾雜著幾千度的高溫,瞬間撕碎了那看似堅不可摧的裝甲!
那節裝載著150重炮的車廂,直接被炸成了零件狀態!
沉重的炮管飛上了半空,旋轉著砸進了旁邊的河溝。
整列火車被這股巨力攔腰斬斷!
前麵的車頭被氣浪推得脫軌,側翻在路基旁,發出令人牙酸的金屬扭曲聲。
後麵的車廂相互擠壓、堆疊,變成了一堆廢鐵。
“打!”
趙峰一聲怒吼。
“嗤!嗤!嗤!”
幾十道白煙從兩側山坡上竄出。
“40火”的金屬射流,像是一群嗜血的馬蜂,狠狠叮在那些還冇完全癱瘓的車廂上。
“當!當!當!”
裝甲板被擊穿,車廂內部發生殉爆。
這頭不可一世的鋼鐵巨獸,在短短幾秒鐘內,就被肢解成了燃燒的殘骸。
“衝啊!”
“搶槍!搶炮!搶罐頭!”
李雲龍拔出指揮刀,第一個衝了下去。
這哪是打仗。
這就是一場盛大的拆遷現場。
而筱塚義男最後的底牌,就這樣變成了李雲龍口袋裡的廢鐵。
晉西北的天,這回是真的要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