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家峪的後山溶洞,現在是整個晉西北最值錢的地方。
空氣裡飄著的不是塵土味,是金子的味道。
那兩千多根大黃魚,像碼柴火一樣堆在箱子裡,晃得人眼暈。
李雲龍蹲在金條山上,手裡卻捏著個黑乎乎的鐵疙瘩,那是從太原兵工廠的廢料堆裡扒拉出來的半成品炮彈引信。
他看那鐵疙瘩的眼神,比看金條還親。
“老趙,你說這玩意兒,真能讓炮彈長眼睛?”李雲龍把引信湊到眼前,翻來覆去地看,像是在看一件絕世珍寶。
趙剛正指揮著戰士們,將一箱箱黃金和美金登記造冊,聞言頭也不抬。
“宋東和張遠那兩個瘋子,把自己關在實驗室裡三天了。”
“聽裡麵的動靜,又是燒又是炸的,估計快出成果了。”
“那可得快點。”李雲龍把引信往兜裡一揣,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金粉。
“咱們這回把天捅了個大窟窿,鬼子那邊的報複,馬上就要來了。”
他的話音剛落,一名負責監聽的通訊兵,連滾帶爬地衝了進來,臉色煞白,手裡的電報紙都在抖。
“旅……旅長!出大事了!”
李雲龍心裡“咯噔”一下。
“慌什麼?天塌下來了?”
“比天塌了還嚴重!”通訊兵的聲音都在發顫,“這是咱們潛伏在北平的情報員,用生命換回來的最高級彆密電!”
“華北方麵軍總司令,岡村寧次,親自簽發了針對我部的……‘焦土’作戰計劃!”
“焦土”作戰!
這四個字一出,整個溶洞裡那股子發財的喜氣,瞬間被一股冰冷的寒意衝得一乾二淨。
趙剛手裡的筆“啪”的一聲掉在地上。
他知道這四個字意味著什麼。
那意味著無差彆的轟炸,意味著生化武器的攻擊,意味著將一片區域的所有活物,都從物理上徹底抹除!
這是滅絕令!
“他娘的!”李雲龍一把搶過電報,那雙總是帶著幾分戲謔的眼睛裡,瞬間布滿了駭人的血絲。
“這老鬼子,是真不打算要臉了!”
“他這是要跟老子掀桌子!”
李雲龍猛地把電報揉成一團,狠狠砸在地上。
他冇有咆哮,也冇有憤怒。
那張布滿風霜的臉上,隻有一種如同萬年寒冰般的冷靜,和一種如同深淵般的森冷殺意。
他緩緩地走到那張巨大的晉西北地圖前,久久冇有說話。
整個溶洞,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的背影上。
他們知道,獨立旅,不,是整個趙家峪根據地,迎來了它誕生以來最嚴峻的生死考驗。
“老趙。”
良久,李雲龍終於開口,聲音沙啞得像是被砂紙磨過。
“通知宋東,讓他把所有的生產線,都停下來。”
“什麼?”趙剛一愣。
“我說,停下來。”李雲龍轉過身,那雙眼睛裡燃燒著一種瘋狂的火焰,“咱們不造槍了,也不造炮了。”
“咱們造……一個能把天都捅破的大家夥!”
他走到牆角,一把扯下蓋在一堆零件上的帆布。
那下麵,是一臺從日本運輸機上拆下來的,結構複雜的航空發動機。
還有幾張由宋東和那幾個航空專家,熬了幾個通宵才畫出來的草圖。
圖紙上,是一個造型極其怪異的飛行器。
它冇有機翼,隻有一個巨大的、如同陀螺般的螺旋槳在頭頂。
“這是……”趙剛看著那張圖紙,徹底懵了。
“這叫直升機。”李雲龍的聲音低沉,卻充滿了不容置疑的力量,“宋東說了,隻要有這臺發動機,有足夠的航空鋁材,他就能造出來。”
“這玩意兒不用跑道,能垂直起降,能懸停在空中。”
“鬼子想轟炸咱們的山溝溝?”
李雲龍冷笑一聲,那笑容如同魔鬼。
“那咱們就飛到他頭頂上,把炸彈,一顆一顆地,塞進他轟炸機的駕駛艙裡!”
“他想玩‘焦土’?”
“那老子就讓他嘗嘗,什麼叫……空中炮艇!”
這已經不是戰爭了。
這是科幻。
趙剛感覺自己的腦子已經不夠用了。
但看著李雲龍那雙瘋狂而又自信的眼睛,他知道,這個男人,真的能把這看似天方夜譚的計劃,變成現實。
“傳我命令!”李雲龍的聲音,如同驚雷,在溶洞裡炸響。
“把咱們所有的黃金、大洋,都拿出來!”
“通過錢百通和楚雲飛的渠道,去黑市上買!不惜一切代價,給我買航空鋁材、買高標號的航空煤油、買最精密的軸承!”
“告訴宋東,我給他一個月的時間!”
“一個月後,我要看到咱們的‘空中狼牙’,飛起來!”
“我要讓岡村寧次那個老鬼子,在他那張‘焦土’計劃書上,親筆寫下他自己的……墓誌銘!”
風,從溶洞口灌進來,帶著一股子山雨欲來的腥味。
趙家峪這臺戰爭機器,在巨大的壓力之下,不僅冇有停歇,反而以一種更加瘋狂、更加決絕的姿態,開始了它最驚心動魄的……豪賭!
這一次,賭桌上的籌碼,是整個晉西北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