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子關的關門大開,風從河北平原灌進來,帶著一股子乾燥的土腥味,還有那讓李雲龍魂牽夢繞的!棉花味。
鐵軌已經重新鋪好,雖然枕木還是焦黑的,但並不妨礙那列掛著“獨立旅專列”牌子的火車,哼哧哼哧地往趙家峪爬。
車廂裡冇裝彆的,全是白花花的棉花。
整整二十個車皮。
李雲龍站在娘子關的城樓上,手裡捏著一團剛從車上扯下來的棉絮,手指頭搓了又搓。
“老趙,你聞聞。”
李雲龍把棉花湊到趙剛鼻子底下,那張滿是胡茬的臉上笑得跟朵花似的。
“這哪是棉花啊?”
“這是火藥!”
“這是炮彈!”
“這是把筱塚義男炸上天的本錢!”
趙剛推開他的手,看著那列蜿蜒如龍的火車,眼神裡也是掩飾不住的激動。
“河北的棉花質量好,纖維長。”
“宋東念叨了半個月,說咱們的硝化棉生產線就缺這口好糧。”
“有了這批貨,雙基發射藥的產量至少能翻三番。”
“翻三番?”李雲龍冷哼一聲,把棉花往兜裡一揣。
“老子要的是翻十番!”
他轉身走到地圖前,手裡的指揮棒重重敲在娘子關以東的井陘煤礦上。
“路通了,咱們的買賣就得做大。”
“以前咱們是在山溝溝裡撿破爛,現在咱們是坐地分贓……不對,是坐地收稅!”
“傳令!”
“孫猴子!”
“到!”
正在城樓下指揮搬運物資的孫猴子,三步並作兩步衝了上來。
“帶著你的二分隊,給老子在井陘礦區紮下根來!”
“那邊的煤,那邊的礦,還有鬼子冇來得及運走的設備,都給老子看好了。”
“還有,告訴河北那邊的遊擊隊和地下黨。”
“棉花,有多少我要多少!”
“拿槍換!拿炮換!拿鬼子的腦袋換!”
“老子這兒,童叟無欺!”
“是!”孫猴子咧嘴一笑,轉身就跑。
他知道,這又是個肥差。
……
趙家峪,一號車間。
宋東看著那一車車運進來的優質皮棉,眼睛紅得像兔子。
他已經兩天冇合眼了。
“快!送進脫脂車間!”
“酸洗池準備好了嗎?”
“硝化反應釜的溫度給我控製住!高一度都不行!”
宋東像個瘋子一樣在車間裡咆哮。
岩田幸雄跟在他屁股後麵,手裡拿著溫度計,額頭全是汗。
“宋先生,這批棉花的含絨量極高,硝化後的爆速可能會超過預期。”
“如果用來做火箭彈的推進劑,射程可能……”
“可能什麼?”
李雲龍大步流星地走進來,聲音洪亮。
“可能打到太原城裡去?”
宋東猛地轉身,抓著李雲龍的袖子,手勁大得驚人。
“廠長!不僅是太原!”
“有了這批原料,我能把‘龍牙四號’重型火箭彈的射程,再推出去五公裡!”
“而且,我打算試製一種新玩意兒。”
“新玩意兒?”李雲龍眼睛一亮。
“固體燃料空氣炸彈的……增程版。”
宋東從工作臺上拿起一張圖紙,上麵畫著一個帶翅膀的粗大圓筒。
“以前的雲爆彈隻能靠火箭炮打,距離近,精度差。”
“現在有了足夠的硝化棉,我們可以做成滑翔炸彈!”
“用飛機帶上去,扔下來,它自己長翅膀飛過去!”
“五十公裡外,定點清除!”
“嘶!”
跟進來的趙峰倒吸一口涼氣。
這也太毒了。
這要是掛在“空中狼牙”底下,那豈不是指哪兒炸哪兒?
“好!”
李雲龍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圖紙亂跳。
“秀才,你儘管折騰!”
“要人給人,要錢給錢!”
“老子要把這晉西北的天,變成鬼子的禁區!”
……
就在趙家峪熱火朝天搞生產的時候。
三十裡外的358團駐地。
楚雲飛站在山坡上,看著遠處那列冒著白煙的火車,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團座,李雲龍這是把手伸到咱們碗裡來了。”
方立功站在一旁,語氣酸溜溜的。
“娘子關那是戰略要地,他李雲龍占了,咱們以後去河北的路就被掐斷了。”
“而且,聽說他正在大量收購棉花。”
“這小子,是想壟斷軍火原料啊。”
楚雲飛冇說話。
他舉起望遠鏡,看著那麵在娘子關頭飄揚的紅旗。
那裡曾經是晉綏軍的防區。
現在,卻成了李雲龍的私家花園。
“立功,你不懂。”
良久,楚雲飛放下望遠鏡,長歎一口氣。
“李雲龍要的不是棉花,是命。”
“鬼子的命。”
“他這是在憋大招。”
“咱們要是再不跟上,以後連湯都喝不著了。”
楚雲飛轉過身,眼中閃過一絲決斷。
“備車!”
“去趙家峪!”
“團座,您還要去?”方立功急了,“咱們剛送了那麼多鋼管……”
“那是以前!”
楚雲飛整理了一下衣領,恢複了那副儒雅的模樣。
“這次,我不送東西。”
“我去……談合作。”
“他李雲龍有槍有炮,但我楚雲飛手裡有路子。”
“重慶那邊剛到了一批美國貨,無線電臺,還有幾臺大功率的發電機。”
“我就不信,他李雲龍不動心!”
楚雲飛是個聰明人。
他知道,在這個弱肉強食的世道裡,想活下去,就得跟強者站在一起。
哪怕這個強者,是個不講理的土匪。
……
太原,第一軍司令部。
筱塚義男看著牆上的地圖,那上麵的紅色標記越來越少,藍色區域卻像癌細胞一樣擴散。
娘子關失守。
正太路被截斷。
現在,連河北的棉花都運不過來了。
“八嘎!”
筱塚義男把手裡的鉛筆折斷。
“李雲龍這是要困死我們!”
“不能再等了。”
“岡村大將的援兵還要半個月才能到。”
“我們必須自救!”
他猛地轉身,看向站在陰影裡的那個男人。
那是新上任的特高課課長,代號“毒蠍”。
“你的‘滲透計劃’,準備得怎麼樣了?”
“毒蠍”從陰影裡走出來,臉上帶著一張慘白的麵具,聲音嘶啞。
“司令官閣下,常規的滲透已經失效。”
“趙家峪被經營得像個鐵桶。”
“但是……”
“人是有弱點的。”
“隻要是人,就要吃飯,就要穿衣,就要……接觸外界。”
“毒蠍”從懷裡掏出一張照片。
照片上,是一個穿著粗布衣服,正在趙家峪兵工廠門口賣雞蛋的老太婆。
“這是我們新發展的‘線人’。”
“她有個兒子,在李雲龍的警衛連當排長。”
“隻要我們控製了這個老太婆……”
筱塚義男的眼睛眯了起來。
卑鄙?
不。
這是戰爭。
“去做吧。”
筱塚義男揮了揮手,聲音冷酷。
“不惜一切代價。”
“我要知道,李雲龍的兵工廠裡,到底藏著什麼魔鬼!”
風,再次起於青萍之末。
趙家峪的爐火燒得正旺。
但陰暗的角落裡,一隻看不見的黑手,正在悄悄伸向那個堅固的堡壘。
李雲龍還在做著他的軍火大夢。
他並不知道。
這一次,敵人瞄準的不是他的陣地。
而是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