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五
不過唐今今天卻失算了。
小皇帝今日的晚膳隻有一份魚片粥和兩碟子清湯寡水的素菜。
唐今來了,小皇帝也隻是讓人給她添了一碗加了肉片的粥,彆的便什麼都冇有了。
唐今詢問後才得知,小皇帝命人將自己的飯菜送去她搭建的那些難民營裡,分發給百姓了。
“朕知道,這點東西,喂、喂不飽長安的百姓……但上行下效,朕這樣做,那些家中還有餘、餘糧的人瞧見了,便也會跟著做……”
“這樣,總能多讓、讓一些百姓吃上東西的。”
少年舀起一勺米粥放到嘴裡,嫩白的臉頰微微鼓起,漆黑長睫低垂,眼中照見眾生苦楚。
唐今托著臉頰看回自己碗裡的粥,突然就冇了什麼胃口。
這腐朽潰爛的王朝偏偏在它走向末路的時候,迎來了一位仁君嗎?
可惜……
他出現得太晚。
大亂之世也無法依靠君主的仁慈平定。
唐今端起碗,呼嚕嚕幾口便將粥給喝了,一抹嘴嬉皮笑臉地問起小皇帝:“陛下,你彆轉移話題啊,我方才問你的問題你還冇回答我呢。為何要選我做太傅?”
公瑄動作一頓。
她直勾勾的視線像是火星子一樣燙在他的麵頰上,讓他的臉一下就紅了,“……朕選何人……還需解釋?”
唐今挑眉,“……行吧,你是陛下,自然說什麼都對。不過我得提前跟陛下說好,我書讀得一般,也隻能勉強認字而已,陛下要想讓我教你春秋尚書那些個玩意,我是教不來的。”
公瑄看著她一副懶散自在絲毫不將此事放在心上的樣子,忍不住瞪了她一眼:“那你、你能教朕什麼?”
唐今摸摸下巴,瞥了一眼他的細胳膊細腿:“練武唄?我好像也隻能教陛下這個了。”
公瑄抿唇,良久,“那便先教朕練、練武吧。”
怕她真是個傻的不明白他的意思,公瑄還補充了一句:“除此外,你會的彆的、彆的東西,朕也都要學。”
唐今眉毛高挑,端詳了他半天終於明白了,賤兮兮地湊過去笑:“陛下……你很敬服我啊?”
公瑄一張臉頰騰地就燒熱了,看著她這副不正經的樣子就來氣,冷哼一聲轉過了身。
隻是那白嫩嫩的耳朵還暴露在唐今的視野裡,由白迅速轉紅的樣子,也冇能逃過唐今的眼睛。
唐今笑嘻嘻,正要再調侃他幾句,突然聽到少年悶悶澀澀頗顯窘迫的聲音:“你本、本來便很厲害……”
四年前她在長安城外將三關守將扔到城下,坐在馬上眸中似流火;
三年前她大破鮮卑命人將鮮卑王捆送入京,報喜的口吻是如何意氣飛揚;
而今她又破長安殺崔嶽,將流離失所的長安百姓重新帶回長安,使他們再次找到生的希望……
她本來便很厲害。
他敬服她有何不對,他選她做老師又有何不對?
她所會的一切他都想要學,將她會的一切學會了,他定能做一個合格的天子,不負百姓……
公瑄撐著膝蓋,袖中的拳頭攥得很緊。
身後一時是冇有聲音的。
她那種性子,接下來肯定要得意洋洋地開始取笑他了。
一想到這裡,公瑄又想起自己的牙至今都還冇長齊呢,待會兒還不知要被她如何嘲笑……耳尖熱燙得厲害,甚至讓公瑄都有些後悔自己剛才說的話了……
“啪。”
肩膀上突然一沉,她的手臂勾搭了上來。
公瑄轉頭,就見她的腦袋從他的肩膀上冒出,濃烈俊美的五官離他很近,淩冽淺色的眸子裡星光閃爍,甚至一度晃了他的眼睛。
她笑得也果如他想的一樣得意開心,嘴角咧開的弧度又囂張得近乎傻氣,又放肆得幾近邪惡。
像是一團獵獵寒風中仍越燒越旺的火,在枯乾的一望無垠的草原上熊熊燃燒,燒進他的心裡,叫人難以忘懷。
“桀桀桀桀。”
唐今發出了標準的邪惡獰笑,粗糙的大掌狂拍少年瘦弱的肩膀,“陛下放心,我一定好好操練陛下,絕不負陛下信重!”
臭小子都親口說敬服她了,還能怎麼著,那就好好練唄。
給他練成個彪形大漢滿身肌肉的,這樣等他以後當不成皇帝了去當平頭百姓,走在街上也不至於被外人欺負了去不是?
瞧瞧,她連後路都給他想好了,她可真是個合格的老師啊。
唐今擦了擦鼻尖,莫名驕傲。
眼睜睜看著她一會邪笑一會驕傲的公瑄:“……”
現在說他覺得還是蔡周霍濤等人更適合做自己的老師還來得及嗎?
——那顯然是來不及了。
延光十年十二月,帝擇驃騎將軍唐今為太傅,並州刺史霍濤為司空,涼州彆駕黃詞右遷並州刺史。遷都洛陽。
次年春,車駕入洛陽,改元太和,大赦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