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四
太和四年三月,驃騎將軍唐今出征烏桓。
八月,破烏桓王庭,俘虜數萬。
十月,生得烏桓渠帥徐沐而返。帝率百官出迎於東郊,拜今為大將軍,位列三公之上。
太和五年春,荊州密奏,言交州刺史賈鬆車服逾製,陰懷不臣。
五月,交州兵數擾荊州,邊民死者以百數。
八月,益州、交州恃地險遠,絕朝,不與京師通。
九月,交、荊二州構兵,南方騷動。
太和六年二月,大將軍唐今暗入荊州。
三月,今率兵奇襲蒼梧郡,郡兵大潰。
六月,兵臨交州治所,交州治中韋浩恐事敗連坐受誅,趁鬆疲怠,拔劍斬之,持其首出營,拜今乞降。
……
太和六年七月,洛陽皇宮。
天子端坐案牘之後,靜靜翻閱著手下奏章。
這一封奏章是從益州來的請安奏章。
益州刺史曾青,在奏章中語氣恭順,言辭懇切,表現得就像一個冇有絲毫異心的大楚忠臣一樣。
可這還是公瑄自遷都洛陽以來,第一次收到來自益州的請安奏章呢。
公瑄輕笑一聲,輕輕將奏章擲下。
老師的這一招殺雞儆猴,還真是效果卓群。
益州,天府之國,可惜與中原之間有重山阻隔,大軍輕易不得入。曾青也就是仗著這一點,才敢數年不朝不貢,幾乎完全斷絕了與朝廷的聯係,獨立成國。
但如今老師對交州發動的奇襲,徹底打破了曾青自以為是的自信心。
論距離,交州比益州還要險遠。
論環境,交州氣候濕熱,多毒蟲、瘴氣、密林,征伐起來也一點不比益州容易。
可他的老師花了多久的時間將交州全境平定呢?
三個月。
隻有短短的三個月。
想到這裡,公瑄撐著額頭,心底都不由得暗歎了一聲。
這樣令人吃驚的消息,也隻有放在老師身上,才不會讓他覺得是謊報軍情……
說起來,再有半個月大軍就該凱旋了吧?
老師也該回來了。
三個月的時間放在行軍打仗上當然是極短的,可若是用來……思念某個人,就顯得很漫長了。
“陛下、陛下——”
一道驚呼突然打斷了公瑄的思緒,他抬眸看去,隻見一個小黃門急匆匆地邁入大殿。
不等公瑄張口,小黃門噗通一聲跪在地上:“陛下,大將軍回來了!大將軍在交州中了毒,被人抬、抬回來了!”
“什麼?!”公瑄驟然起身。
……
出宮的路上,公瑄得知了事情原委。
原來唐今剛到交州,就被當地的毒蟲給咬了。
但這種毒蟲並不是立即致命的毒蟲,她當時冇在意,以為是普通的小蟲子,簡單處理了一下便繼續征戰。
結果等到交州被平定下來的時候,她體內的毒素都已經擴散開了,人都神誌不清了,是一路被親衛扛回洛陽的。
越是聽小黃門說,公瑄的心就沉得越來越厲害,咯噔咯噔的一下一下從懸崖上往下跳似的,怎麼也落不到實處。
一到大將軍府,公瑄翻身下馬,直奔唐今住的院子。
空氣裡浮著濃重的苦澀藥味,不知是從哪飄來了兩道啜泣聲,悲愴的氛圍將公瑄的心又往下壓了壓,握在袖中的手指幾乎要攥出血。
“大將軍——”
忽而,前方傳來一道驚呼,公瑄的心臟跟著一窒,腳步加快,越來越快,最後直接跑了起來。
不會的……
老師吉人天相,不會的……
“嘭!”
剛跑到院子門口,一道黑影便猛地朝公瑄飛了過來。
公瑄下意識躲過,那個沉重的布袋便重重砸在地上,破出個大口子往外淌黃沙。
他微微愣了一下,轉頭看去,隻見院中,唐今正甩著拳頭,一臉的不以為然,“我就說了我冇事吧?你們瞧,我還能一拳把沙袋給打飛呢,能有什麼事啊?”
院子裡站著不少人,其中離唐今最近的便是田綽。
田綽臉上冇有太多的表情,雙手揣著袖子:“是嗎?那您瞧瞧,我是誰啊?”
唐今聞言一瞥,頓時就樂嗬了起來:“你是——”
“老師。”
微微急促的嗓音打斷了唐今的話。
唐今扭頭看去,唇紅齒白生得一雙漂亮桃花眼的少年朝她走近,聲音溫溫柔柔:“老師,朕聽聞你中了毒……”
“瞎說。”唐今神情嚴肅,雙手叉腰挺胸抬頭,“你看我像是中了毒的樣子嗎?我好得很,一頓能吃一整頭牛,怎麼可能中了毒呢?”
確實,唐今這會的樣子看不出絲毫中毒的跡象。
“那……”那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公瑄正要再問問,麵前挺胸抬頭的青年突然歪過腦袋,一張風姿絕豔的臉猝然朝他逼近。
她一抬手,胳膊重重壓在了他的肩膀上,粗糙的手指掰過他的下巴強迫他抬頭,那雙淺色眸子裡映著一輪月光寶石般的弧光,藏著笑意,又似貪心的狼一樣幽幽地緊盯著人:
“話說,你是誰家的好兒郎啊?生得如此唇紅齒白仙姿佚貌,還真是惹人疼惜……你年方幾何?家住何處?可曾婚配?今天晚上若是不歸家了,你家中長輩可會說你?”
“怎麼不說話啊?難道你是個啞巴?算了,啞巴也冇關係,隻要你我真心相——”
砰。
夏臬在田綽的示意下,一個手刀給唐今放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