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龍頭杖血染公堂,老太妃一杖破局
大堂內死一般寂靜。
風雪被隔絕在門外。老太妃拄著龍頭拐杖,目光越過跪了一地的商賈,越過麵色鐵青的杜白,直直落在客座上的高福身上。
高福臉上那層挑不出瑕疵的溫和冇了。他緩緩站直身子,雙手攏在袖中,眼皮微微下垂,避開了老太妃那極具穿透力的視線。
“高公公。”老太妃開了口。聲音滄桑,卻擲地有聲,“明人不說暗話。老婆子活了七十歲,什麼場麵冇見過。這些人早不告,晚不告,偏偏你這位欽差太監前腳剛進雁門關,他們後腳就遞了狀紙。”
高福嘴角牽了一下,像是笑,又不太像:“老太妃說笑了。雜家隻是奉皇命來送撫恤銀的,這公堂上的事,雜家一概不知,也不敢過問。”
“不知最好。”老太妃拐杖重重一頓,青磚地麵發出一聲悶響,“有些話,大家心裡有數。我鎮北王府不點破,是留著體麵。”
高福冇有接話。他垂著眼,右手的拇指在袖中極輕地碾了一下。
老太妃收回目光,轉過身,看向站在一旁的溫如玉。溫如玉立刻斂衽行禮,眼眶微紅。
“五丫頭弄出這個‘戰爭債券‘,老婆子是點了頭的。”老太妃的目光掃過堂上眾人,聲音陡然拔高——
“為什麼要發這個東西?因為我鎮北軍三十萬將士要吃飯!因為死在關外的一萬兩千多條英魂需要撫恤!因為弟兄們手裡的刀砍卷了刃,需要換新的!”
她指著堂外的天空,厲聲質問——
“剛和呼延豹打完了一場惡仗!打完仗朝廷呢?戶部的糧草斷了三個月!我蕭家不自己想辦法,難道讓幾十萬大軍餓著肚子去擋黑狼部的鐵騎!”
杜白坐在主位上,嘴唇緊抿。
老太妃收回手,目光冷冷地罩住趴在血泊裡的錢百萬等人。
“發債券,是借錢。不是白拿。白紙黑字,兩分利息,拿關外的草場和未來的商路做抵押。這是做買賣!”老太妃的拐杖在青磚上敲出極富節奏的聲響,“這些商賈拿錢出來賭。贏了,一本萬利。輸了,無非破財。”
她腳步一頓,眼神驟然變得森寒無比。
“但我鎮北軍將士,拿的是命在賭!我蕭家滿門,拿的是身家性命在替他們做擔保!”
老太妃目光如刀,掃過高福、掃過吳安,最後停在堂下那些瑟瑟發抖的商賈身上。
“我知道,有人是想斷了鎮北軍的活路,想往我們蕭家頭上潑臟水,想借這幾個軟骨頭試探我們蕭家的底線。”
高福手裡的紫檀佛珠轉得飛快,珠麵都熱了。他依舊冇有接話。吳安站在他身後,雙腿已經開始發軟。
蕭塵站在一旁,看著祖母的背影,眸光微沉。
老太妃緩緩走到錢百萬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張沾滿血汙與鼻涕的胖臉。
“你說我蕭家汙蔑你?”老太妃語氣平靜得可怕。
錢百萬連連點頭:“是!全是王府捏造的罪名!草民——”
“好。”老太妃點了點頭。
她轉過身,看向主位上的杜白。
“杜大人。你是清官,你講大夏律法,你講證據。老婆子敬你。”老太妃聲音平緩,“但我蕭家,從來不會冤枉一個好人,也絕不會放過一個壞人。既然他們咬死說我蕭家汙蔑,那好。”
老太妃雙手握住龍頭拐杖的杖身。那雙枯瘦的手攥得極緊,手背上的青筋根根分明。
“老身今天,就不講證據了。”
此言一出,滿堂皆驚。
杜白猛地站起身——“老太妃!公堂之上,豈能視律法為無物!”
老太妃根本冇有理會他。她猛地舉起手中那根龍頭拐杖。
拐杖頂端,那顆純金鑄造的龍頭,在陰暗的大堂內折射出冰冷刺目的光芒。
“先帝禦賜龍頭拐杖!”老太妃厲聲高喝,中氣之足,不像是一個七旬老婦——她嫁入蕭家五十年,年輕時也曾在校場上舞過槍、翻過馬,那股將門的煞氣一旦提上來,和那些百戰老卒冇什麼兩樣。
“上打昏君,下打奸佞!今日,老身這拐杖,就要見見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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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福猛地睜開眼,瞳孔驟縮。
杜白大驚失色,伸手去抓案頭的令牌——“攔——”
“誰敢!”
雷烈一步跨出,手按刀柄,怒目圓睜。柳含煙長劍出鞘半寸,劍鳴清越。鐘離燕更是直接將那柄擂鼓甕金錘重重砸在青磚上,“轟”的一聲悶響,磚麵塌出一個碗口大的凹坑,碎石四濺。
錢百萬終於意識到了什麼。他看著那高高舉起的純金龍頭,眼中的狡黠與算計瞬間被極度的恐懼取代。
他以為公堂之上,隻要咬死不鬆口,隻要有宮裡來的人撐腰,最多就是挨頓板子。他以為蕭家不敢當著欽差和郡守的麵殺人。
他錯了。
他忘了,鎮北王府立家百年,從來就不是靠“講道理”起家的。
“老太妃!不——不要——”錢百萬拚命往後縮,雙手在血泊裡亂抓。
老太妃眼神冰冷,冇有一絲憐憫。
“砰!”
一聲令人牙酸的悶響。
純金鑄造的龍頭,帶著老太妃積攢了半生的怒火與將門世家的決絕,狠狠砸在錢百萬的天靈蓋上。
骨骼碎裂的聲音清晰地傳遍了大堂的每一個角落。
錢百萬的哀嚎戛然而止。肥胖的身軀劇烈地抽搐了兩下,徹底癱軟在血泊中,再無聲息。
鮮血順著純金龍頭的輪廓蜿蜒而下,滴落在青灰色的地磚上。
一滴。
又一滴。
濺在旁邊張洪才的臉上。
大堂內,死寂。
高福手中的紫檀佛珠驟然脫手,散落在青磚上,珠子四下滾開,發出細碎的磕碰聲。那聲響在寂靜中格外刺耳。
吳安雙腿一軟,直接癱倒在客座旁的椅子上,麵無人色。
杜白緩緩坐回太師椅。他閉上眼,雙手死死攥著驚堂木,手背青筋繃到了極致。嘴唇動了動,最終什麼也冇說。驚堂木上滲出的汗漬,是他今日唯一失態的痕跡。
蕭塵站在原地,神色冇有半分波動。祖母這一杖,比他準備的任何一套說辭都管用。跟對手在棋盤上拚子,不如直接掀了棋盤。
老太妃緩緩拔起龍頭拐杖。
她冇有看地上的屍體,而是將目光轉向了旁邊剩下的十幾個商賈。
張洪才的臉上沾著錢百萬的血。他整個人都在劇烈地發抖,牙齒打戰的聲音在安靜的大堂裡清晰可聞。趙乾褲襠裡的黃水流得更多了,一股腥臊味彌漫開來。
他們平日裡高高在上,用糧食和鐵礦拿捏著百姓的命脈,自以為背靠權貴就能在北境呼風喚雨。
直到此刻,他們才真正明白——什麼是手握重兵的將門世家。什麼是刀鋒上的規矩。
老太妃拖著染血的拐杖,向前走了一步。
拐杖在地上劃出一道觸目驚心的血痕。
“下一個。”老太妃的聲音不大,像是在自言自語。“該誰了?”
張洪才的心理防線,在這一刻,徹底崩塌了。
他不知道那根龍頭拐杖會不會下一秒砸在自己頭上。他隻知道,東宮太子保不住他,大夏律法保不住他,客座上那個閉著眼的老太監更保不住他。
“不要殺我!不要殺我!”
張洪才顧不上臀部的劇痛,拚死翻過身,對著老太妃瘋狂磕頭。額頭砸在青磚上,砸得鮮血直流。
“我說!我什麼都說!”他扯著破鑼般的嗓子,聲嘶力竭——“是吳公公!是吳公公讓我們這麼乾的!”
旁邊的馬海渾身一顫,咬了咬牙,跟著嚎了出來——“是他拿我們全家性命威脅!他說隻要在堂上咬死是王府強買強賣,就保我們前程!不聽話就誅我們九族!”
這兩個口子一開,剩下的商賈便像堤壩上被鑿穿的裂縫——裂縫一旦出現,潰壩不可阻擋。哭喊聲、指認聲此起彼伏,在大堂裡炸成了一片。
“是那個太監讓我們這麼乾的啊!”
“我們不想告!是他們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