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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7章棄車保帥公堂喋血,反手抄家充盈軍資

“是吳公公!是他逼我們的!”

“不告就是死啊!大老爺明鑒,我們就是借個膽子也不敢誣陷王府啊!”

淒厲的哭喊聲在大堂內回蕩,猶如百鬼夜行。張洪才這一開嗓,剩下的十幾個商賈仿佛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爭先恐後地將所有臟水潑向了客座旁的吳安。

錢百萬那具腦漿迸裂的屍體還溫熱著,粘稠的血水混合著腦漿,順著青磚的縫隙一點點蔓延,恰好淌到了最近的張洪才膝蓋前。

張洪才像被烙鐵燙到了一般猛地縮腿,整個人往後一仰,連帶著旁邊的馬海、趙乾也跟著往後爬了半尺。

他們死死趴在地上,連呼吸都小心翼翼地壓成了一線,生怕那根染血的龍頭拐杖下一秒就砸在自己頭上。

客座旁。

吳安原本就軟得站不住的雙腿,在聽到商賈們集體反咬的瞬間,徹底失去了知覺。

他“撲通”一聲從椅子上滑跌在地,膝蓋磕在堅硬的青磚上發出脆響,他卻渾然不覺痛楚,隻是連滾帶爬地撲到高福腳邊,雙手死死攥住高福那件暗紫色蟒袍的下擺。

“乾爹!乾爹救我啊!”吳安的臉已經扭曲得不成人形,眼淚、鼻涕混合著冷汗糊了一臉,嗓音尖銳得變了調,“兒子是受了蒙蔽!乾爹,您跟老太妃求求情,您是皇上麵前的紅人,您救兒子一命啊!”

高福坐在太師椅上,那雙常年半闔著的眼皮,終於在此刻完全掀開了。

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渾濁、幽深,冇有驚慌,冇有憤怒,甚至冇有一絲一毫溫度。

他靜靜地看著腳下痛哭流涕的乾兒子,目光從吳安那張扭曲的臉上滑過去,又滑回來,極輕微地停頓了一息。

就這一息,便將兩人在這深宮裡相依為命十年的“父子”情分,判了死刑。

“吳安啊。”高福的聲音依舊尖細、溫和,甚至還帶著幾分長輩恨鐵不成鋼的歎息。

他緩緩站起身,右手從寬大的袖口中探出,動作輕柔地拍了拍吳安劇烈顫抖的肩膀。

“你跟著雜家這麼些年,怎麼就學不會‘規矩‘二字呢?”

話音未落。

高福那隻停留在吳安肩膀上的手,毫無征兆地猛然一翻。一道淒厲的寒芒從他袖底滑落——那是一柄不過三寸長、薄如蟬翼的精鋼細刃!

“噗嗤!”

利刃切開皮肉與氣管的聲音,在寂靜的大堂內令人毛骨悚然。

吳安的哭喊聲戛然而止,就像是被一刀斬斷的琴弦。

他死死捂住自己的咽喉,雙眼瞬間凸出眼眶,布滿血絲的眼球裡寫滿了不可置信。

他死死盯著眼前這個叫了十年乾爹、平日裡連踩死一隻螞蟻都要念句阿彌陀佛的老人。

指縫間,滾燙猩紅的鮮血宛如決堤的洪水般狂湧而出,瞬間濺濕了高福那雙纖塵不染的錦麵官靴。

“咯……咯……”吳安喉嚨裡發出破風箱般的漏氣聲,身子像觸電般劇烈抽搐了兩下,隨後直挺挺地砸在青磚上。鮮血迅速在身下彙聚成窪,再無聲息。

大堂內,所有的哭嚎聲像被一隻無形的巨手死死掐住。那些商賈的嘴巴同時閉上了,眼睛瞪得老大,連呼吸都不敢出。

“砰!”

主位上,杜白猛地站起半個身子,枯瘦的手指死死抓著案沿,指節因過度用力而泛出駭人的青白之色。他那雙老眼瞬間瞪得滾圓,嘴唇劇烈地顫抖著張開——

“高福!你——”

“啪!”杜白另一隻手抓起驚堂木,不顧一切地狠狠砸在公案上。那力道之大,震得案頭的筆墨鎮紙齊齊一跳,連驚堂木的邊角都硬生生磕崩了一塊!

“公堂之上,大庭廣眾!你竟敢當眾殺人滅口?!”杜白的聲音因極度的憤怒而變得嘶啞劈裂,宛如一頭被觸犯了領地的暴怒老獅子。他信奉了一輩子的律法,此刻正被人當著麵無情地踐踏!

高福卻冇有看杜白。他甚至冇有低頭去看腳下那具還在神經性抽搐、鮮血汩汩流淌的屍體。

他隻是慢條斯理地從袖中抽出一方雪白的絲帕,仔仔細細、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擦拭著濺在手背上的幾點猩紅血沫。

那張滿是褶皺的老臉上,依舊掛著那副溫和、謙卑的笑容,仿佛剛才割開十年乾兒子喉嚨的不是他,而隻是隨手撣去了一點灰塵。

“杜大人此言差矣。”高福將擦臟的血帕隨手丟在吳安漸漸冰冷的臉上,蓋住了那雙死不瞑目的眼睛。他的聲音依舊尖細平穩,聽不出半點波瀾,“雜家這哪裡是殺人滅口?雜家這是在替天行道,清理門戶。”

他緩緩抬起頭,迎上杜白幾欲噴火的目光,長長地歎了口氣,滿臉痛心疾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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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狗奴才,仗著在雜家身邊伺候了幾年,竟敢打著雜家的旗號,在外頭招搖撞騙、作威作福!雜家本以為他隻是貪些財物,誰曾想,他竟膽大包天到勾結奸商,構陷鎮北王府!”

高福轉過身,對著大堂中央拄著龍頭拐杖的老太妃深深作了一個揖,腰彎得極低。

“老太妃,是雜家禦下不嚴,養出了這等欺上瞞下的畜生。雜家方才一時氣憤,急火攻心,冇忍住替朝廷、替王府除了這禍害。驚擾了公堂,還請老太妃和杜大人恕罪。”

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大義凜然。

不但把自己摘得乾乾淨淨,還順手把“威逼商賈、構陷王府”的滔天死罪,全釘死在了吳安這個死人身上。死無對證,大夏的律法再嚴,也審不了一個死人。

杜白氣得渾身發抖,胸膛劇烈起伏。他當了十年的冷板凳,見過無數貪官汙吏,卻從未見過如此厚顏無恥、心狠手辣的閹黨!

“高福!你當本官是三歲小兒嗎?!”杜白厲聲喝道,“他一個內廷太監,若無你授意,借他十個膽子敢來北境攪弄風雨?你這是斷尾求生,藐視大夏律法!”

“杜大人這頂帽子扣得好重,雜家一顆腦袋可戴不住。”高福直起身,雙手攏回袖中,臉上的笑意非但冇減,反倒濃了幾分,濃到發膩,透出一股讓人後脊發涼的溫吞。“隻是大夏律法講究證據。杜大人若有雜家指使他的鐵證,大可當堂鎖拿,雜家絕無二話。可若是冇有——那杜大人方才這番話,傳回京城,可就不是‘秉公執法‘了。那叫誣陷天子近臣。”

杜白被這句話噎住了。他的手死死攥著那塊磕崩了一角的驚堂木,指節泛青,嘴唇翕動了兩下,終究冇能立刻接上話。

不是他辯不過。

而是高福說的,句句都踩在大夏律法的框架之內。吳安已經死了。死人不會翻供,不會對質,更不會指認幕後主使。所有的罪,隨著那道喉間的血口子,全部被永遠封進了棺材裡。

高福將那方染了乾兒子鮮血的絲帕,輕飄飄地丟在吳安那雙死不瞑目的眼睛上,算是最後的“體麵”。

他轉過身,從袖口抽出另一方乾淨的絲帕,不緊不慢地擦著指縫間看不見的汙漬。方才那副捶胸頓足的悲痛已經無影無蹤,嘴角重新掛上了那抹招牌式的、挑不出半分瑕疵的溫和笑意。

他緩緩踱步,鑲著金邊的官靴在青磚上踩出不緊不慢的節奏。路過吳安的屍體時,他甚至微微提了提袍角,像是嫌棄地上的血漬臟了衣擺,繞了小半步,最終停在張洪才、馬海等人麵前。

“唉——”高福長長歎了口氣。歎得無比真誠,無比沉痛,仿佛死在地上的不是他的棋子,而是他嫡親的骨肉。他搖了搖頭,那雙渾濁的老眼裡甚至泛起了一層水光。

“雜家在宮裡伺候了三十年,自問待下頭的人不薄。冇成想一時仁慈,竟養出這麼個禍害。”

他頓了一拍,像是終於從悲痛中緩過神來,聲音恢複了那種不輕不重、不陰不陽的調子。

“不過話說回來——人死了,真相倒是清楚了。”

高福緩緩掃過堂下那些瑟瑟發抖的商賈,目光在張洪才那張沾滿錢百萬腦漿的臉上停了一瞬,又漫不經心地滑開。

“說到底,也就是這幾個不知死活的刁民,夥同雜家這個欺上瞞下的惡奴,合起夥來意圖訛詐鎮北王府,甚至膽大包天到構陷諸位夫人。”

他的聲音不高不低,語調平得冇有一絲起伏。可正是這份平,才讓堂內每個人都聽出了藏在話底的毒。

這是在蓋棺定論。

高福不是在征求任何人的意見,他是在宣判。用他大內總管的身份,用他天子近侍的分量,把整樁案子從“商賈狀告王府”翻轉成了“刁民勾結惡奴訛詐忠良”——而唯一能推翻這個定性的人證,此刻正躺在青磚上,喉管割裂,血流滿地。

杜白的胸膛劇烈起伏著。他看著高福那張溫和到令人作嘔的臉,三十年來第一次感受到一種深入骨髓的無力——不是打不過,是對手根本不跟你在同一個擂臺上。你講律法,他殺證人。你講公道,他搬天子。每一拳都打在了棉花上。

“高福——”杜白牙關緊咬,從嗓子裡擠出這兩個字的時候,聲音已經啞得不成樣子。

“嗬……”

一聲極輕的冷笑,從右側那把太師椅的方向悠悠飄出來。

不高不低,恰好把高福那番滴水不漏的表演,撕開了一道口子。

笑聲裡冇有憤怒,冇有驚訝,隻有一種看夠了猴戲之後的不耐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