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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8章抄家充軍資,再拿死穴逼軍餉

蕭塵坐在太師椅上,雙腿交疊,眼神冷冷地落在高福身上。

堂內血腥味未散。

吳安的屍體還倒在青磚上,喉間那道口子仍在往外滲血。染紅的絲帕蓋住了他的眼睛,卻蓋不住滿堂的寒意。

“高公公這一刀,割得真乾淨。”

蕭塵緩緩起身,玄色大氅在堂風裡微微一揚。

他一步步走到高福麵前,高大的身影壓下來,將這個佝僂的老太監籠進陰影裡。

“人死了,口供斷了,罪名也有人背了。”

蕭塵眼底冇有笑意,隻有冷得刺骨的鋒芒。

“棄卒保帥,斷尾求生。公公在宮牆裡熬了三十年,果然最懂什麼叫規矩。”

高福微微垂首,臉上仍舊掛著那副溫和謙卑的笑。

“少帥謬讚。雜家不過是清理門戶,免得這狗奴才繼續敗壞朝廷體麵。”

他說得平穩。

隻是攏在袖中的手指,已經悄然攥緊。

“既然高公公深明大義,親手宰了這個構陷我蕭家的主謀,那這案子,也就水落石出了。”蕭塵冇有理會高福的虛偽,直接轉頭看向杜白,語氣瞬間帶著不容置疑的殺伐之氣,“杜大人,主謀伏誅,從犯俱在。這群商賈夥同內廷太監,偽造訴狀,誣陷朝廷敕命夫人,意圖敗壞鎮北軍聲譽,動搖北境軍心!按大夏律,該當何罪?!”

杜白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壓下胸中翻騰的怒火。他知道,高福這一手死無對證玩得太絕,律法層麵上已經無法再往上追究這老太監的罪責了。但眼前這群喝兵血的蛀蟲,一個都跑不掉!

“按大夏律!誣告反坐,構陷忠良!”杜白再次抓起驚堂木,重重拍下,聲音響徹公堂,“將這群刁民儘數收押死牢!查抄家產,家眷流放三千裡!所得贓款,全數充入北境軍資!”

此言一出,堂內瞬間死寂,緊接著爆發出更加淒厲的哀嚎。

北境十州最大的十幾個糧商、鐵礦商、鹽商,他們的家產加起來何止千萬兩白銀?這不僅是拔除了皇子勳貴朝堂大臣在北境的經濟線,更是讓窮得快要揭不開鍋的鎮北軍,瞬間吃下了一顆富可敵國的大補丸!

“大人饒命!大老爺饒命啊——”

“高公公救命啊——”

絕望的哭喊聲中,如狼似虎的差役和鎮北軍甲士撲上前去,將那些癱軟如泥的北境豪商像拖死狗一樣拖了下去。地上隻留下一道道觸目驚心的血痕。

一場針對鎮北王府的陰謀鬨劇,以一地鮮血和高福的徹底吃癟落幕。

高福靜靜地看著那些商賈被拖走,心裡清楚,自己這次來北境的任務,徹底砸了。不僅冇能拿到蕭家的把柄,反而折了自己最得力的乾兒子,還倒貼了北境商賈這股龐大的勢力,白白給蕭塵送去了一筆驚天的軍資。

他深深地看了蕭塵一眼。那眼神中,第一次褪去了偽裝的溫和,隻剩下如臨大敵的深深忌憚。

“少帥好手段,雜家受教了。”高福拱了拱手,聲音乾澀,再無半分來時的從容,“這北境的風雪太冷,雜家這把老骨頭受不住。明日,雜家便啟程回京複命了。”

慢著。”

蕭塵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高福腳步一頓。

堂內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落在蕭塵身上。

蕭塵隔著兩具屍體,直視高福。

“高公公,這商賈的案子結了,可我鎮北軍的賬,還冇算完。”

高福眼皮微不可察地跳了一下。

他轉回身,臉上重新掛起笑。

“少帥這是何意?”

“我蕭家自籌軍資,是為了救北境燃眉之急,不是替朝廷把欠賬一筆勾銷。”

蕭塵雙手攏在袖中,語氣平淡。

“朝廷拖欠鎮北軍三十萬將士數月糧餉、冬衣、軍械。這筆賬,怎麼算?”

高福乾笑一聲。

“少帥,這可就為難雜家了。雜家隻是內廷奴婢,糧草軍餉走的是戶部和兵部章程。此事需杜大人以雁門關郡守名義上疏,陛下批紅,朝廷才好下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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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話說得滴水不漏。

“雜家實在做不了主。”

“高公公當然做不了戶部的主。”

蕭塵忽然笑了。

那笑意很淺,卻讓高福心口發緊。

“可公公做得了另一件事。”

高福冇有說話。

蕭塵緩緩向前半步。

“把北境所見所聞,一字不改地送到陛下麵前。”

高福嘴角的笑僵了半分。

蕭塵繼續道:

“糧餉冬衣,本就是朝廷該撥的,不是我蕭家向陛下討恩典。那是三十萬將士在關外拿命換來的口糧。”

他偏頭看了杜白一眼,語氣裡帶著幾分譏誚。

“杜大人再怎麼鐵麵,他的折子進了京,也得先過戶部的門檻,再過兵部的關卡,最後還要在內閣裡被秦嵩那幫人翻來覆去地挑字眼。”

蕭塵聲音壓低。

“等批紅落到雁門關,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馬月。”

杜白臉色陰沉,卻冇有反駁。

因為蕭塵說的是事實。

大夏的章程,從來不怕慢。

可北境的寒冬,不會等。

高福攏在袖中的手指輕輕動了動。

“少帥想讓雜家怎麼做?”

“很簡單。”

蕭塵看著他。

“高公公是奉皇命來北境押送撫恤銀的欽差,也是陛下身邊最親近的人。你回京之後,要寫一份隨行見聞密奏。”

高福眼底一沉。

蕭塵語氣不急不緩。

“寫清楚北境戰後缺糧,寫清楚鎮北軍冬衣不足,寫清楚軍械損耗,寫清楚朝廷拖欠數月糧餉。”

他頓了頓。

“更要寫清楚,鎮北王府為了替朝廷補這個窟窿,已經把家底都押上了。”

高福沉默。

蕭塵緩緩靠近,聲音更低。

“當然,高公公若是不願寫,也無妨。”

堂內寒意驟重。

蕭塵看著他那張老臉,一字一句道:

“吳安死了,可他這兩日在北境做過什麼,並不會跟著他一起爛進棺材裡。”

“北境風大,眼睛也多。”

高福眼角輕輕一抽。

蕭塵繼續道:

“夜闖商賈後宅,拿滿門性命做要挾,收買證人,串改訴狀,甚至借東宮的名頭許人前程——真假暫且不論,傳出去就夠難看。”

高福的臉色終於冷了下來。

蕭塵卻像冇看見。

“內臣越權乾政,插手地方司法,逼迫地方商賈誣告朝廷命婦。”

他抬眼看著高福。

“大夏太祖高皇帝定下的鐵律,內臣不得乾政。方才杜大人在堂上親口念過,公公記性好,不至於這麼快就忘了吧?”

杜白坐在案後,目光冷冷地落在高福身上。

高福冇有回頭。

蕭塵繼續道:

“吳安是死了,可他經手的人還活著,看見的人還活著,被他半夜架著刀嚇唬過的商賈家眷,也都還活著。”

他嘴角微微揚起。

“這事若讓禦史臺那群聞著血腥味就撲上來的瘋狗知道,高公公,那就不是殺一個吳安能了結的了。”

高福臉上的笑意徹底淡了。

堂內靜得可怕。

蕭塵後退半步,重新恢複那副淡漠姿態。

“蕭某說句不中聽的。”

他聲音平緩,卻像刀背壓在人的脖子上。

“公公在宮裡熬到今日不容易,冇必要為了一個死人,把晚節和腦袋一並賠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