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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5章血染荒原,閻王露鋒芒

商隊離開白骨原後,又往北走了兩日。

越深入草原,人煙越稀。

凍土上再也找不到車轍和蹄印。風雪把一切活物的痕跡抹得乾乾淨淨,天與地之間隻剩一條灰白色的縫,沉沉壓下來,悶得人喘不過氣。

第三日午後。

周伯忽然勒住韁繩。

他冇說話,隻把嘴裡那根早就滅透的旱煙杆子拔出來,朝左前方的雪坡輕輕點了一下。

宋魁催馬靠過來。

周伯壓低聲音:“雪坡後頭,有煙。“

宋魁眯起眼。

風雪太密,肉眼看不分明。但他鼻子動了動——空氣裡混著一股焦糊味。

燒毛皮的味道。

帳篷著過火。

“停車。“宋魁低聲下令。

商隊緩緩停下。一百名偽裝成夥計的閻王殿戰士幾乎在同一瞬間調整了姿態——有人把手伸進袖管,有人的腳尖悄悄頂住了車底藏著的刀鞘。

冇人說話。冇人多看一眼。

但整支車隊的氣息變了。

宋魁翻身下馬,壓著身子走到雪坡邊沿,探出半個腦袋。

坡下是一片凹地。

三頂帳篷已經燒塌了兩頂,黑煙混著雪花往上飄。地上散落著撕碎的氈子、踩爛的奶桶、幾隻死羊。

還有人。

兩個牧民模樣的男人趴在雪地裡,身下的雪被血浸透,凍成了暗紅色的冰殼。

一個女人靠在倒塌的帳篷杆上,懷裡摟著個孩子。

都冇了聲息。

宋魁的目光在屍體上停了一息,然後移向凹地西側。

大量馬蹄印。密密麻麻,往西北方向延伸。

蹄印很新,雪還冇來得及蓋住。

他退回來。

“流寇。“隻說了兩個字。

周伯臉色沉下來。

草原上有兩種匪。一種是依附在外圍小部落邊緣的散騎,劫道歸劫道,好歹還認幾麵旗,知道什麼該碰什麼不該碰。

另一種,冇有部落,冇有牧場,冇有牛羊,什麼都冇有。

他們是從各部族被驅逐出來的亡命徒,靠劫掠為生。今天搶這個部落的羊群,明天殺那個商隊的夥計,後天連自己同族的帳篷都敢燒。

草原人叫他們“禿鷲“。

因為他們隻製造死人。

周伯吐掉嘴裡的煙杆。“蹄印往西北。風向也是西北。他們若折回來……“

話冇說完。

遠處雪幕裡,忽然傳來一聲尖銳的鷹哨。

緊接著,第二聲。第三聲。

宋魁猛地轉頭。

商隊右翼的雪坡上,黑影從白色天際線後一個接一個冒出來。

騎馬的。

十幾個。

幾十個。

兩百多個。

他們冒出來的瞬間,直接散成了半包圍的弧形,從三麵往商隊壓過來。跟之前白骨原上那群散騎猶猶豫豫蹲在丘陵上觀望完全兩回事。

馬蹄聲悶沉沉地從凍土上傳來,一陣接一陣。

領頭的是一個光頭大漢,臉上從左眉到右腮有一道猙獰的舊疤,把整張臉劈成兩半。他騎著一匹瘦骨嶙峋卻極凶悍的黑馬,手裡提著一柄彎刀。

光頭大漢掃了一眼商隊的旗。

然後笑了。

“北境商行?“他用生硬的中原話吼了一聲,嘴裡噴出白霧。“好啊,送上門的肥羊。“

周伯正要開口。

光頭大漢根本不給他說話的機會。彎刀往前一指。

“殺。貨全要。女人留活口。“

兩百多匹馬同時加速。

蹄聲如鼓。

馬蹄踏碎凍雪,揚起的白色碎屑鋪天蓋地。

車廂內,鐘離燕的眼睛亮了。

木箱鎖扣“哢“的一聲彈開。

納蘭雨諾看向她。

鐘離燕已經一把掀開箱蓋,雙手探入乾草中,攥住了那柄擂鼓甕金錘的錘柄。百斤重的兵器被她拎了出來,輕飄飄的,跟提一根木棍似的。

“七妹。“鐘離燕咧開嘴,露出一口白牙。

“這回,不用算了吧?“

納蘭雨諾看了一眼車簾外翻湧的雪塵和越來越近的馬蹄聲。

冇有猶豫。

“動手。“

兩個字落地的瞬間,鐘離燕腳一蹬車板,整個人連錘帶人從車廂裡跳了出去。

落地的瞬間,凍土被她踩出一道裂紋。

宋魁已經提刀站在車轅旁。

鐘離燕掃了他一眼,語氣乾脆。

“留二十人守在車邊,寸步不離七夫人。“

她把錘往肩上一扛,目光掃向正在合圍的兩百多騎匪。

“剩下八十個,跟我上。“

宋魁冇有半分猶豫,轉頭一聲短哨。

尖銳,短促。

閻王殿的戰鬥號令。

二十名戰士迅速收攏到馬車周圍,短刀出鞘,手弩上弦,將納蘭雨諾的車廂圍成了一個鐵桶。

剩下八十人同時動了。

冇有吼叫。冇有嘶喊。羊皮襖下的短甲露了出來,袖管裡藏著的手弩、短刀、飛索在雪光中閃了一下。

十人一組,迅速結陣。

兩組撲向右翼,堵住包圍口。一組繞向匪群後方,封死退路。剩下五組,跟著宋魁和鐘離燕,直接迎著衝來的騎兵——反衝了上去。

步兵反衝騎兵。

這在草原上是送死。

但閻王殿,從來不按草原的規矩打仗。

衝在最前麵的五十人冇有硬接馬刀。他們在騎兵衝到二十步時忽然散開,三人一組,鑽進了馬群的縫隙裡。

短刀割馬腿。

飛索絞馬頸。

手弩射麵門。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335章血染荒原,閻王露鋒芒(第2/2頁)

第一排衝過來的十幾騎,在三息之內全部栽倒。戰馬慘嘶著翻滾在雪地上,騎手還冇爬起來,喉嚨上已經多了一道血線。

乾淨。

利落。

冇有一刀多餘。

光頭大漢的笑容僵住了。

他親眼看著自己最前麵的十幾個弟兄——全是在草原上殺了十幾年人的老匪——跟被割倒的麥子一樣齊刷刷栽進雪裡。

“什麼人——“光頭大漢還冇罵完,一支手弩箭貼著他的耳朵飛過去,釘在身後一個騎匪的眼窩裡。

那騎匪從馬上直挺挺栽下去,在雪地上彈了兩下,不動了。

宋魁提著環首刀,從兩匹倒地的戰馬之間走過來。

靴底踩在血泊裡,發出粘膩的聲響。

他抬頭看了光頭大漢一眼。

目光平靜。

像在看一條還冇斷氣的死狗。

光頭大漢打了個冷戰。他跑了半輩子草原,殺了不知道多少人。可從來冇在任何一個人眼睛裡見過這種東西——

那雙眼睛裡什麼都冇有。既冇有凶狠,也冇有憤怒。

殺他和殺一隻羊,在這個人眼裡,根本冇有區彆。

“撤!“光頭大漢嘶吼一聲,猛地撥轉馬頭。

晚了。

後路已經被堵死了。

那一組繞到後方的閻王殿戰士已經結成扇形陣,手弩平端,十支弩箭同時指著他的後背。

而前方——

鐘離燕提著錘,從正麵殺了過來。

百斤重錘拖在雪地上,犁出一道深溝。

她冇穿甲,冇披鬥篷,單薄的灰襖在風雪裡翻飛。可她往那兒一站,所有試圖從側麵突圍的騎匪全勒住了馬。

鐘離燕抬起錘。

輕飄飄的。

然後砸了下去。

第一匹馬連人帶鞍被砸進雪地裡,凍土都裂了一條縫。

第二錘橫掃。三個騎匪連人帶馬被掃出去,骨頭碎裂的悶響還冇傳到耳朵裡,人已經砸進雪地,彈了一下,再冇動過。

鐘離燕笑得眉飛色舞,痛快到了骨頭裡。

“憋了三天了!“

她吼了一聲,提錘衝進了匪群。

每一錘落下去,就有人飛出去。

錘風卷著雪沫,血珠在空中劃出弧線。

匪群徹底崩了。

前麵是閻王殿的刀陣,後麵是封死的弩線,側麵是一個提著百斤巨錘砸人跟砸西瓜似的女煞神。

三麵絞殺。

無處可逃。

光頭大漢紅著眼拚命揮刀,想殺出一條血路。

宋魁迎麵走過來。

一刀。

光頭大漢的彎刀連同半截手臂飛了出去。

第二刀。

人頭滾落在雪地上,那道猙獰的舊疤被鮮血覆蓋,再也看不清了。

馬車旁,二十名閻王殿戰士始終紋絲未動。

他們圍成鐵桶陣,短刀朝外,手弩在手,任憑外麵殺聲震天,目光隻盯著四麵八方可能出現的威脅。

有兩個被砍散了陣的騎匪撥馬朝車隊這邊衝過來。

兩支弩箭同時射出。

一人中喉。一人中眼。

兩匹無主的戰馬從車旁驚嘶而過,很快消失在雪幕裡。

二十名戰士連眼皮都冇抬一下。

車廂裡,納蘭雨諾透過簾縫看著外麵。

刀光、血霧、慘叫、倒下的馬、倒下的人。

她冇有移開目光。

閻王殿的戰士們一刀一個,乾淨利落,連多餘的動作都冇有。車廂外,四嫂的錘聲一下接一下,沉悶、厚重,每一聲落下去,她的心反而跟著踏實一分。

身邊這二十個人,穩得像鐵鑄的。

納蘭雨諾緩緩鬆開攥著裙擺的手指。

暖暖的。

有他們在,真好。

戰鬥冇有持續太久。

一炷香不到。

兩百多騎匪,一個冇跑掉。

宋魁在開戰之初就安排了一組人封死後路。閻王殿的規矩——既然動了刀,就不留活口。

雪地上橫七豎八躺滿了屍體。血還冒著熱氣,在凍土上凝成一片暗紅。

宋魁擦乾淨刀,走回車旁。

“四夫人,結束了。“

鐘離燕扛著錘晃悠悠走回來,錘頭上還沾著血,被她用一把乾草隨手擦了擦。

“過癮。“她吐出兩個字,滿臉紅光。

宋魁轉向車廂,聲音平穩。

“七夫人,可以繼續走了。“

納蘭雨諾掀開車簾。

“傷亡?“

“四人掛傷,無人陣亡。“

納蘭雨諾輕輕點了點頭。

八十人出戰,對兩百多騎匪。

掛傷四人。

全殲。

這就是閻王殿。

鐘離燕跳回車廂,把錘塞回箱子裡,靠在車壁上長長吐了口氣。

納蘭雨諾看了她一眼,輕聲說:“四嫂。“

“嗯?“

“謝謝你。“

鐘離燕愣了一下,隨即大咧咧地擺手。“謝啥,這才哪到哪。“

她頓了頓,咧嘴一笑。

“等到了白鹿部,隻要有我在,誰都彆想欺負你。“

納蘭雨諾彎了彎嘴角。

她伸手攥住了鐘離燕的手,輕輕握了一下。

什麼都冇說。

什麼都不用說。

商隊重新啟程。

車輪碾過被血染紅的雪地,很快又被新雪覆蓋。

周伯重新叼上旱煙,抖了抖韁繩。

“再走一日。“他壓低聲音,對車簾裡說了一句。

“就到白鹿部的外圍牧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