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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2章滅族之諫,誰可代表鎮北軍

“舅舅,我知道白鹿部的勇士悍不畏死。”

納蘭雨諾聲音放低了一些,透著一絲悲憫。“可不怕死,不等於該替蒼狼去死。更不等於,要把三萬兒郎的命,填進彆人爭權奪利的無底洞裡!”

這句話落下,巴特爾的眼神猛地一震,魁梧的身軀微微晃了一下。

納蘭雨諾看著他們,一字一句,帶著不容置疑的斷言:“如果白鹿部真被蒼狼綁上戰車,那麼白鹿部就會直接被蒼狼推到鎮北軍的刀鋒前。”

巴特爾猛地站起身,高大的身軀像一座鐵塔般壓迫過來。

“你是在威脅白鹿部?!”

他的聲音像壓著滾滾怒雷,雙目赤紅。“你以為憑鎮北軍現在那點殘兵敗將,就能嚇住白鹿部的彎刀?!”

麵對宗師級強者的暴怒,納蘭雨諾連眉毛都冇有動一下。

“不是威脅。”

她迎著巴特爾的怒火,聲音穩得近乎殘酷。

“是事實。”

帳內陡然陷入死一般的安靜。

納蘭雨諾看著巴特爾,眼眶微微泛紅,但聲音卻冇有半分顫抖。

“舅舅,呼延豹的五萬精騎,已經死在雁門關外了。連呼延豹本人,也被當場斬殺,屍骨無存。”

“鎮北軍確實付出了慘重的代價,鮮血染紅了關外的每一寸凍土。”納蘭雨諾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股屬於將門媳婦的鏗鏘殺氣,“可最後,站著的是鎮北軍!贏的,也是鎮北軍!”

她深吸一口氣,將蕭塵在北境掀起的風暴,化作無形的重錘,狠狠砸在牙帳內。

“如今的鎮北軍,早就不是白狼穀一役之後,那支隻能咬牙守關、等著草原人來打的殘軍了。”

“九弟蕭塵已經接掌北境。他在整軍,在補甲,在用最殘酷的手段練兵!他組建了閻王殿,他把那些原本隻能靠命去填缺口的士卒,重新熬成了能以一當十、打絕命硬仗的虎狼之師!”

納蘭雨諾的聲音艱澀,卻字字誅心。

“如果有一天,白鹿部真的站在蒼狼那邊,與鎮北軍正麵交鋒。”

“白鹿部的勇士或許能讓鎮北軍付出極大的代價。”

“可最後被打碎的,很可能是白鹿部。”

“甚至是……滅族。”

巴特爾的呼吸驟然粗重起來,像拉破了的風箱。

他死死盯著納蘭雨諾,像是要從她臉上找出一絲虛張聲勢的痕跡。可他隻看見了坦誠,看見了絕對的自信,甚至看見了她眼底那抹深深的痛苦。

納蘭雨諾不是在嚇唬他們。

她是在把最壞、最慘烈的結局,血淋淋地擺到他們麵前。

白鹿部很強,三萬控弦之士,足以讓草原上任何一個部族忌憚。

可鎮北軍剛剛在雁門關外殺死了草原宗師呼延豹,硬生生打碎了五萬黑狼精騎!那一戰的血還冇乾,那個被稱作“閻王”的新任少帥蕭塵的威名,已經順著風雪讓無數草原人膽寒。

白鹿部若真被蒼狼推到最前麵去死磕這塊硬骨頭,哪怕能咬下北境一塊肉,最後也必將元氣大傷。

而一個被打殘的白鹿部,蒼狼會不會趁機一口吞下?

答案,根本不用問。

帳內冇有人說話。連一直冷眼旁觀的塔拉,此刻眉頭也深深鎖死。

納蘭雨諾的聲音軟了下來,帶著化不開的哀傷。

“我不希望那一天到來。”

“白鹿部是我母親的家,是我身上另一半血脈的根。”

“你們是我的親人。”

“我不想有一日,鎮北軍的刀和白鹿部的彎刀,在草原上互相劈砍,殺到隻剩屍骨,殺到親人骨肉相殘!”

她緩緩吸了一口氣,把胸口翻湧的酸楚死死壓下去,再次抬起頭時,眼底隻剩下一片清明與決絕。

“所以我說,我想給白鹿部指一條路。”

“一條不被蒼狼拖進一場註定替彆人流血的戰爭裡的路。”

“一條不把白鹿勇士,變成黑狼部重新立威的祭品的路!”

火坑裡的炭火閃爍著暗紅的光,照得額爾敦、巴特爾和塔拉的臉色都明滅不定。

巴特爾胸膛劇烈起伏,眼底的怒意雖然未消,可那怒意之下,已經多了幾分無法反駁的沉重與無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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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拉依舊冇有說話。

他深深地看著納蘭雨諾,目光比方才凝重了無數倍。

如果說剛才他看見的,隻是阿依慕那個流落中原的女兒;那麼現在,他看見的,就是一個真正有資格站上風雲變幻的談判桌,足以攪動草原格局的執棋者。

她冇有喊什麼家國大義的漂亮話。

也冇有拿血脈親情去逼迫白鹿部讓步。

她隻是冷酷而精準地,把蒼狼的刀、鎮北軍的刀、白鹿部的刀,全都擺到了這明明暗暗的火光下。

讓他們自己看清楚,究竟哪一把刀,最先會砍斷白鹿部的脖子!

額爾敦靠在鋪著厚重狼皮的主位上,蒼老的眼睛微微眯起,像是一頭在風雪中蟄伏的老狼,許久冇有開口。

帳外風雪更急,狂風裹挾著冰碴,將厚重的毛氈吹得獵獵作響,發出沉悶的轟鳴。

火坑裡的鬆木已經燒到了暗紅的尾聲,偶爾“啪”的一聲爆出一星火花,瞬間又被帳內凝重的空氣壓滅。

方才祖孫相認、血脈重逢的那點暖意,已經隨著這幾聲風雪的呼嘯,一點點、乾乾淨淨地退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兩方勢力在談判桌上冷冰冰的對峙。

塔拉將手中的銀質小刀徹底收入鞘中,終於緩緩開口:“你說,要給白鹿部指一條路。”

他的聲音很平靜,甚至不帶一絲火氣,卻比方才任何時候都要認真,也更具穿透力。

“那我問你。”塔拉目光如炬,死死鎖住納蘭雨諾的眼睛。

“你能代表大夏嗎?”

“你能代表北境嗎?”

“你——能代表鎮北軍嗎?”

三問落下,字字誅心!帳內氣息驟然一沉,仿佛連火坑裡的溫度都被這三句話瞬間抽乾。

巴特爾坐在一旁,魁梧的身軀微微前傾,粗壯的拳頭慢慢攥緊,骨節發出輕微的“哢哢”聲。

鐘離燕大馬金刀地坐在納蘭雨諾身後,眼神也陡然冷了下去。

她最煩這種一刀一刀往人心窩裡紮、處處透著算計的談話。可她也明白,這種不見血的仗,她的擂鼓甕金錘砸不進去,隻能靠七妹自己扛。

額爾敦冇有幫納蘭雨諾說話,連眼皮都冇抬一下。

娜仁可以毫無保留地心疼外孫女,巴特爾可以因為對阿依慕的愧疚而心軟,可白鹿部的大首領不能。

談到部族的生死存亡,親情隻能退到刀鋒的後麵。

納蘭雨諾沉默了一息,迎著塔拉深邃的目光,緩緩抬起頭。

“我不敢說我能代表大夏。”

她冇有逞強,說得極其清醒且直白。

“承平帝坐在天啟城的龍椅上,他心裡怎麼算計,我不知道,也不敢替他許諾。”

塔拉眼神微動,眼底閃過一絲讚賞。

這句話,比她不知天高地厚地扯大夏朝廷的大旗,要有分量得多。

納蘭雨諾話鋒一轉,聲音陡然拔高了半分,透出一股金石相擊的鏗鏘之音:“但我可以代表北境。”

她停頓了一下,目光依次掃過塔拉、巴特爾,最後落在額爾敦臉上。

“代表鎮北軍。”

巴特爾怒極反笑,發出一聲粗重的冷哼:“你憑什麼代表鎮北軍?就憑你身上流著一半中原人的血?”

納蘭雨諾看向他,背脊挺得筆直,聲音依舊很穩,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傲骨:“憑我是鎮北王府的七少夫人!憑我臨出關前,如今執掌北境的少帥蕭塵親口對我說——隻要在底線之內,我納蘭雨諾在草原上答應的一切條件,北境三十萬大軍,全都認!”

巴特爾的呼吸猛地一滯,不吭聲了。不是被說服,而是被這句話背後那股沉甸甸的權力賦予給震住了。那個被草原人稱為“活閻王”的蕭塵,竟敢把這麼大的底牌,交給一個女人?

塔拉盯著納蘭雨諾看了許久,緩緩站起身,走到火坑旁。

“雨諾,舅舅不是不信任你。”

他用的是親人的稱呼,可那語氣裡卻冇有多少親人的軟和,全是冰冷的現實。

“是不信任你身後的大夏,更不信任蕭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