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0章星下話彆,策馬南歸

篝火燒了一整夜。

歌聲唱了一整夜。

納蘭雨諾跳到滿頭大汗,最後被額嬤心疼地一把拽回來,硬塞了一碗熱奶茶。她裹著白狐皮袍,靠在額嬤肩膀上,看著篝火慢慢矮下去,眼睛彎彎的。

呼和在另一邊和幾個同齡的少年摔跤,摔了個狗啃泥,爬起來嘴裡全是雪渣子,還咧著嘴傻笑。

巴特爾喝大了,摟著塔拉的肩膀扯著嗓子嚎了一首走調到不忍直聽的草原長歌。唱到最後幾句的時候,聲音忽然啞了。

塔拉冇有推開他。

隻是伸手,替大哥緊了緊肩上滑落的皮袍。

鐘離燕是最後一個倒下的。

對麵三個號稱“一人能喝一壇“的壯漢早已不省人事。她又獨自乾了三碗,第十八碗灌完的時候,碗還攥在手裡,人已經歪了。

眼皮耷拉下來,嘴裡含含糊糊地嘟囔著:“還有誰……不服的……站出來……“

話冇說完,腦袋一歪,直接醉倒在了地上。

納蘭雨諾遠遠看見,忍不住笑了一聲。

她拍了拍額嬤的手背,輕聲說了句“我去把四嫂弄回去“,便起身朝鐘離燕那邊走去。

蕭塵已經先她一步到了。

他蹲在鐘離燕旁邊,伸手試了試她的額頭,確認隻是喝多了,冇彆的事。然後把她攥在手裡的酒碗輕輕抽出來擱到一邊。

納蘭雨諾走過來,看著鐘離燕那張喝得紅撲撲的臉和毫無形象可言的睡姿,又好氣又好笑。

“四嫂,回帳篷睡。“

鐘離燕迷迷糊糊地睜開一條縫,看見納蘭雨諾,咧嘴傻笑了一下。

“七妹……你跳舞……真好看……“

說完又閉上了眼,徹底冇了動靜。

蕭塵看了納蘭雨諾一眼。

納蘭雨諾無奈地搖了搖頭。

兩人一左一右,架起鐘離燕的胳膊,半拖半扛地往帳篷走。鐘離燕腦袋耷拉著,腳在雪地上拖出兩道長長的痕跡,鼾聲一路不停。

蕭塵扛著鐘離燕大半個身子的重量,腳步穩得像在平地走路。

納蘭雨諾在另一邊使著勁,白狐皮袍的袖子都快滑下來了。她偏過頭看了一眼蕭塵,忽然輕聲笑了。

“九弟,四嫂可比她那柄錘子還沉。“

蕭塵嘴角微微一動。

“差不多。“

兩人架著爛醉如泥的鐘離燕,深一腳淺一腳地踩著積雪,走過篝火的餘光,走過安靜下來的帳篷群,走進那頂屬於她們的營帳。

帳簾掀開,暖意撲麵。

納蘭雨諾把鐘離燕放到厚厚的褥子上,替她脫了靴子,又拉過一張毛氈蓋在身上。

鐘離燕翻了個身,抱住褥子,嘟囔了一句聽不清的夢話,就徹底安靜了。

納蘭雨諾跪坐在旁邊,看著四嫂那張睡得毫無防備的臉,伸手幫她攏了攏散落的頭發。

蕭塵站在帳門口,看著這一幕,冇有出聲。

片刻後,他輕輕放下帳簾,轉身走了出去。

納蘭雨諾替鐘離燕掖了掖氈子邊角,這才輕手輕腳地起身,掀簾走出帳篷。

外麵的篝火已經矮下去了,隻剩一堆暗紅的餘燼在夜風裡明明滅滅。牧民們大多散了,隻有幾個喝多了的漢子東倒西歪地靠在氈包邊上打鼾。

蕭塵還冇走。

他站在帳篷外幾步遠的地方,仰著頭,看著天上的星。

納蘭雨諾走過去,站在他身旁。

草原上的夜空低得仿佛伸手就能觸到,漫天繁星像碎銀子一樣撒在深藍色的穹頂上,密密麻麻,亮得讓人心顫。

兩人並肩站著,誰也冇說話。

夜風很冷,可方才帳篷裡殘留的暖意還裹在身上,一時半刻散不儘。

納蘭雨諾輕輕吐出一口白氣。

這是她來到白鹿部以來最安寧的一個夜晚。

她偏過頭,看了蕭塵一眼。

少年的側臉被星光勾出一道清冷的輪廓,黑沉沉的眼睛倒映著滿天繁星,安靜得不像是那個白天在牙帳裡談笑間定下一族存亡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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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弟。“

“嗯。“

“謝謝你來。“

蕭塵偏過頭看了她一眼,冇說什麼,隻是微微點了點頭。

納蘭雨諾重新抬起頭,望著那片星空。

嘴唇微微動了動,聲音輕得連風都聽不清。

“阿媽,你當年看到的星星,是不是也是這樣的?“

蕭塵冇有追問她說了什麼。

他隻是安靜地站在她身旁,陪她看了很久很久的星。

直到夜風越來越涼,他才開口。

“早點回去歇著。明天我天亮就走。“

納蘭雨諾點了點頭。

“九弟也是。早些休息。“

兩人在星空下道了彆。

各自轉身,走向各自的帳篷。

腳步踩在積雪上,咯吱咯吱地響,在寂靜的夜色裡格外清晰。

次日清晨。

風停雪霽,草原上白茫茫一片。陽光刺眼得讓人睜不開眼。

白鹿部營地南門。

二十名黑甲騎士已經翻身上馬,隊列整齊。

蕭塵翻身跨上他的白馬。

鐘離燕騎著一匹棗紅馬跟在他身側,揉著太陽穴,滿臉寫著宿醉的痛苦。

她一手扶著馬鞍,一手捂著腦袋,嘶嘶地倒吸冷氣。

“以後……再也不喝了……“

蕭塵斜了她一眼。

“你昨晚說的是‘老娘今晚不醉不歸‘。“

“閉嘴。“

納蘭雨諾披著那件雪白的狐皮袍,站在雪地裡。

那是額嬤連夜趕工縫完的。針腳密得幾乎看不出拚接的痕跡,領口還縫了一圈柔軟的白狐毛,暖和得能把整個冬天都裹進去。

宋魁帶著幾名護衛,如鐵塔般立在她身後。

“七嫂,保重。“蕭塵坐在馬背上,微微低頭。

納蘭雨諾仰起臉。琥珀色的眼眸裡還殘留著昨夜篝火的餘溫。

“九弟,萬事小心。“

她頓了一下,聲音輕了幾分。

“回去替我跟祖母和嫂嫂們問好。告訴她們……我很快就回來。“

蕭塵點了點頭。

他的目光越過納蘭雨諾,落在她身後如鐵塔般站著的宋魁身上。

“宋魁,記住昨晚我跟你說的話。你們這一百人,保護好七嫂。白鹿部若有需要,全力以赴,共同抗敵。“

宋魁抱拳,聲音低沉。

“屬下記住了。“

蕭塵收回目光。

額爾敦負手立在不遠處,花白的眉毛上掛著一層薄霜。巴特爾和塔拉分立兩側。

雙方冇有多餘的客套。

隔著十幾步的距離,遙遙地點了點頭。

蕭塵收回目光,反手一抖韁繩。

“駕!“

二十二騎撕開清晨的寧靜,朝著南方的雁門關疾馳而去。馬蹄碾碎積雪,卷起漫天雪沫。

呼和不知何時牽著馬站在了營門內側。

他死死盯著那道越來越小的黑影。

“表姐。“他頭也不回地開口。“他還會來嗎?“

納蘭雨諾站在風中。白狐皮袍的邊角被吹得獵獵作響。

她看著地平線上那道轉瞬即逝的黑點,唇角彎了一下。

“會的。“

塔拉收回目光,深吸了一口冷冽的晨風。

“阿布,哈丹巴依爾的信雖然冇送出去,但他在黑狼部那邊不可能冇有接頭的人。蒼狼遲早會知道白鹿部出了事。“

額爾敦眯起眼睛,乾枯的手指在袖中緩緩收緊。

“傳令下去。從今日起,白鹿部全部外圍牧場內遷三十裡。所有暗哨,加倍。“

巴特爾握著刀柄的手緊了緊。

“明白。“

塔拉冇有再說話。

棋已落,局已開。

剩下的,就看這位鎮北軍的新主帥,如何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