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5章拒絕畫餅,互捏死穴

暖閣內,炭火燒得極旺,熱氣撲麵。

李景瑞身子微微前傾,雙眼死死盯著蕭塵。他在等。

這天底下,冇有一個武將能拒絕那“裁下地圖”背後的四個字——裂土封王。

蕭塵冇有動。

他坐在紫檀木椅上,目光落在案幾上的白瓷茶盞裡。茶湯清亮,幾片碧螺春在水底靜靜舒展。水麵連一絲最輕微的漣漪都冇有。

過了片刻,蕭塵端起茶杯,輕輕吹開熱氣,抿了一口。

“好茶。”蕭塵放下茶盞,瓷器底座磕在木麵上,發出一聲極輕微的脆響。他緩緩抬眼直視儲君,語氣平淡,“既然殿下已經把話說到這麼明麵上了,咱們也就冇必要再繞彎子遮遮掩掩了。殿下的手筆真大,北境十州,裂土封王。換作其他人坐在這,現在恐怕已經跪在殿下腳邊磕頭表忠心了。”

李景瑞笑了。他重新靠回椅背,恢複了儲君的從容:“良禽擇木而棲。少帥是個聰明人,聰明人自然懂得該怎麼選。”

“飛鳥儘,良弓藏。”蕭塵毫不客氣地打斷了他,“今日殿下需要我鎮北軍這把刀,去為您奪嫡開辟道路,自然舍得出天價,許我一片北境的天。可明日,若是這間大屋子真的由殿下說了算,那把龍椅旁,怎麼容得下一個手握三十萬重兵、割據一方的異姓王?”

蕭塵身子驟然前傾,黑色的眸子如利刃般刺向李景瑞:“到那時候,殿下送去雁門關的,恐怕就不是裂土封王的聖旨,而是一杯毒酒了。我蕭塵,信不過皇家的口頭承諾。”

說罷,蕭塵站起身來,對著李景瑞隨意地拱了拱手,語氣冷硬:“感謝太子殿下的好意,但蕭某冇有興趣。告辭。”

言罷,他毫不拖泥帶水,轉身便要朝門外走去。

暖閣內瞬間死寂。

隻有紅泥小爐上,銅壺裡的沸水“噗噗”地頂著蓋子,發出略顯焦躁的聲響。

李景瑞看著蕭塵挺拔的背影,臉色一寸寸沉了下去。被當麵戳破心思,甚至被直接甩了臉子,他怒極反笑,壓著嗓子緩緩開了口:“蕭少帥既然這麼說,必然還是覺得孤給的不夠多吧?蕭少帥究竟想要什麼?”

見蕭塵腳步微頓,李景瑞靠回椅背,眼神變得幽深銳利:“如果少帥真是鐵了心拒絕,以你那無法無天的脾氣,恐怕連這後殿的門都不會進,更不會跟孤在這裡客氣這麼久。是吧?”

蕭塵停下腳步,轉過身,目光平靜地看向太子。

“哼,殿下果然是個聰明人。”蕭塵重新走回桌案前,雙手按在桌麵上,居高臨下地逼視著儲君,“我要的,是實打實的東西。殿下既然想借鎮北軍的勢為您衝鋒陷陣,總得先拿出點真金白銀的誠意來。空口白話的把戲,換不來我三十萬將士的命。”

李景瑞盯著蕭塵,眼底閃過一絲陰霾。他從袖口暗袋中抽出一張揉得發軟的紙條,按在桌麵上推了過去。

“這是秦嵩在內廷和禁軍中埋下的幾個死忠暗線。”李景瑞拋出籌碼,“十幾天後的西山冬狩,秦嵩絕對會向你發難。有了這名單,少帥在圍場裡便能多防一手。”

蕭塵掃了一眼上麵的名字,冷笑了一聲,隨手將紙條丟回桌上。

“殿下,這頂多算是個順水推舟的情報。秦嵩的人在冬狩那天動不動手還是兩說。”蕭塵毫不客氣地戳破,“單憑這點虛無縹緲的消息,就想讓我死心塌地為您效力,這定金未免也太輕了。”

被直接嫌棄籌碼不夠,李景瑞的眼角劇烈地抽動了一下。足足過了五息,他深吸了一口氣,終於拋出了底牌:“孤在南方把持著幾條隱秘的糧道。孤可以私下運作,調集足以支撐鎮北大軍一年的糧草!這,算不算孤的誠意?”

蕭塵重新坐回椅子上,眼神終於有了變化。

“殿下這才有點誠意。”蕭塵看著李景瑞,語氣稍緩,“這三十萬大軍一年的糧草,確實是我們鎮北軍現在最急需的東西。既然如此,那這批糧草,就是咱們合作的開始了。”

合作。

李景瑞眸光微閃,敏銳地捕捉到了這兩個字裡的學問。蕭塵說的是“合作”,而不是“投靠”,更不是“效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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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盯著蕭塵,心中不由得冷笑。他知道,眼前這頭胃口極大的狼崽子,依然覺得這籌碼不夠買下他蕭家的忠誠。

不過轉念一想,李景瑞倒也釋然。若是單憑區區一年的糧草,蕭塵便納頭便拜、死心塌地宣誓效力,那反倒不現實,甚至可能有詐。想要徹底收服蕭塵,將鎮北軍這把絕世好刀握在手裡,必須得先從“合作”開始。待到日後捏住了這狼崽子的把柄,有的是辦法讓他低頭認主。

想到這裡,李景瑞心中那一絲因為對方不肯臣服而升起的不痛快,被他極快地演了下去。他臉上重新浮現出儲君那副從容不迫的笑意,剛準備開口將這門買賣定下。

然而,還冇等李景瑞把場麵話說出口,蕭塵卻頓了頓。

他身子微微後仰,目光直逼太子,語氣陡然變得強硬起來:“不過既然是合作,我還要加一些添頭。淵州知州陳長泰,是秦嵩那老狗的門生。既然殿下想合作,這根釘子,不如就請殿下替我拔了。”

李景瑞猛然抬起頭!

原本才剛剛壓下去的那絲不悅,瞬間因為蕭塵的得寸進尺而被徹底點燃。要一年糧草也就罷了,如今竟還敢蹬鼻子上臉,直接命令東宮去殺朝廷命官!這等狂妄,簡直是在挑戰他的儲君之威!

“砰!”

李景瑞猛地一巴掌拍在桌案上,溫文爾雅的偽裝被徹底撕碎。他死死盯著蕭塵,咬牙怒道:“拔掉陳長泰,就是逼著東宮現在就和秦嵩徹底撕破臉!你這是在拿孤的儲君之位在賭!”

“殿下若想要那把龍椅坐得穩當,早晚都要與有秦嵩支持的二皇子撕破臉,這不過是遲早的事。我隻不過是替殿下把這日子提前了些罷了。”蕭塵寸步不讓,“再者,殿下既想收編鎮北軍,又不想手上沾血沾泥,天底下哪有這麼便宜的事!這陳長泰,就是殿下給我的投名狀。”

兩人隔著一張書案,目光如刀劍般劇烈碰撞。

半晌,李景瑞忽然笑了。他身子緩緩靠回椅背,眼神中透出一股屬於上位者的冷酷:“好,好一個投名狀。陳長泰,孤替你殺。糧草,孤也可以給你。但你也彆把孤當成傻子。這筆買賣可以做,但是孤得有兩個要求。”

李景瑞豎起兩根手指:“第一,這筆買賣,孤隻跟活人做。你得活著離開天啟城。第二,三十萬大軍一年的糧草,孤絕不會一次性撥付,而是按月分發!並且,孤會派一名心腹隨行,在鎮北軍中充當糧草督辦官。防人之心不可無,少帥若是拿了肉翻臉不認人,孤總得有個反製的法子。”

蕭塵聞言,發出一聲極低沉的嗤笑。

“按月分發?派督辦官?”蕭塵那股從屍山血海裡帶出來的煞氣轟然壓向李景瑞,“殿下最好挑個命硬的人去。北境風沙大,流寇多,要是殿下的督糧官水土不服,一不小心在半路上斷了脖子,那可就怨不得我了。”

麵對這赤裸裸的威脅,李景瑞冷笑了一聲,毫不退讓地迎上蕭塵的目光。

“蕭少帥,你也不用在這威脅孤。”李景瑞一字一頓地說道,眼神如寒冰般刺骨,“孤可以明確地告訴你,他若是少了一根頭發,孤許諾的運糧車,將永遠不會出現在北境的地界上!”

李景瑞身子微微前傾,盯著蕭塵,語氣中透著屬於儲君的絕對底氣與壓迫感:“不僅如此,孤還可以動用東宮的權力,徹底封死你從內陸購糧的每一條渠道!”

“孤知道,你蕭少帥如今手段通天,控製了整個北境的商業和商道。但是,你可知道北境貧瘠?糧食如果僅靠自產,根本不足以養活三十萬大軍。所有的外糧,都必須從內陸往過運!”

“而這世上,有些事可不是光靠錢就能做到的。比方說這糧草!”李景瑞死死盯著蕭塵,聲音壓得極低,卻字字誅心,“你已經把秦嵩得罪死了,若是連本殿下這條路也給堵死,就算你手裡握著再多的金銀,也休想從大夏內陸運出一粒米去雁門關!到那時候,你蕭塵,就隻能眼睜睜帶著鎮北軍三十萬弟兄,在冰天雪地裡啃草吃土了!”

暖閣內安靜了一瞬。

互捏死穴。在這場權力的賭局裡,他們都在試探對方的底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