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6章血書定盟,各懷鬼胎

暖閣內安靜了一瞬。

一方是以斷糧和封鎖商道為要挾的大夏儲君,一方是以殺官為威懾的北境狂徒。

互捏死穴。在這場權力的賭局裡,他們都在試探對方的最後底線。

足足過了三息,蕭塵忽然收斂了渾身暴烈的煞氣,靠回椅背。那雙極具侵略性的眼眸恢複了平靜,甚至嘴角還勾起了一抹冷峻的笑意。

“殿下好手段。這三十萬大軍的命脈,確實算是被殿下捏住了。”蕭塵用指節輕輕敲了敲桌麵,聲音平緩,卻帶著不容逾越的軍閥底線,“督糧官,殿下可以派。但蕭某有言在先:三十萬大軍的營盤,煞氣重,文官去了容易折壽。殿下的人到了北境,隻能安安穩穩地待在後軍的輜重大營裡,盤點入庫的賬目。至於鎮北軍的中軍大帳和前線各營,他半步都不能踏入!”

蕭塵眼底寒光一閃:“他若是懂規矩,蕭某保他在北境養得白白胖胖;他若是不懂規矩、敢把手往我鎮北軍的兵權上伸……那就算拚著斷糧的風險,蕭某也定叫他屍骨無存。”

李景瑞眼眸微眯,死死盯著蕭塵。

他知道,這已經是這頭北境孤狼的底線了可以接受東宮在後勤輜重上的查賬監督,但絕不允許東宮的眼線靠近真正的兵權中樞。這很符合武將極度護食的狂傲本性。若蕭塵連兵權都任由他安插人手,他反倒要懷疑對方是不是有詐了。

“可以。”李景瑞答應得極為乾脆,嘴角的笑意重新泛起。

“成交。”蕭塵吐出兩個字。

聽到這兩個字,李景瑞那雙一直緊盯蕭塵的眼眸微微一亮,原本在袖中暗自攥緊的指節也緩緩鬆開。

他緊繃的後背終於鬆弛下來,滿意地點了點頭。

“既然決定聯手做這筆買賣,你我總得把各自的身家性命,往對方手裡遞一遞。”李景瑞從案幾下抽出一張明黃色的絲帛,連同一支飽蘸濃墨的狼毫筆,不疾不徐地推到蕭塵麵前。

他看著蕭塵,目光幽深,語氣裡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自嘲與推心置腹:“白送三十萬大軍一年的糧,孤擔的可是私結外將、意圖不軌的萬死之罪。這份‘生死盟書’,少帥簽押用印,權當給孤留個定心丸。少帥手裡握著孤私調軍糧的把柄,孤手裡留著少帥的墨寶。你我兩家的腦袋拴在同一根繩上,休戚與共,孤心裡這口懸著的氣,才敢真正落下來。”

蕭塵垂眸,目光掃過那張明黃色的絲帛。

絲帛之上,言辭極儘卑躬屈膝,字字句句寫滿“願聽東宮調遣”與“誓死效命”。

蕭塵眼底深處掠過一抹極度冷酷的譏誚。

這位太子殿下嘴上說得何等仗義體麵,說是“休戚與共、互留憑證”,實則落筆千言,全是把他蕭塵往謀逆死坑裡推的賣身契。真是個當了儲君還既要又要的偽君子,連給共犯遞刀子,都要給自己披上一層“被迫自保”的外衣。

李景瑞當真是被奪嫡的執念蒙了心智,竟妄想用一張廢紙,來拴住三十萬鎮北軍的刀鋒。等他重返北境,天高海闊,東宮派去的督糧官會被死死按在後方的輜重營裡當個記賬的瞎子,這區區一紙空頭契書,更是連給他擦刀都不配。

不過,看在那一年大把糧草白送上門的份上,他不介意配合著演好這出戲。畢竟後續在這天啟城裡,說不定還有能繼續利用東宮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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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塵冇有任何猶豫,直接拿起狼毫筆,筆走龍蛇地簽下了自己的名字。隨後,他擲下狼毫,毫不遲疑地將右手拇指送到唇邊,犬齒狠狠一咬。

淡淡的血腥味在唇齒間彌漫開來,殷紅的血珠瞬間湧出指腹。

“啪。”

滴血的指印重重烙在名字之上,鮮血滲入明黃的絲帛,觸目驚心。

看著那個血印,李景瑞眼底閃過一絲狂熱的喜色。成了!

蕭塵將按好血印的絲帛隨手推到李景瑞麵前,拿起案幾上的潔白布巾,慢條斯理地擦去拇指上的血跡。

“這份‘字據’,殿下收好。”蕭塵站起身,看著眼底難掩喜色的太子,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淺笑,“既是結盟,自當各取所需。隻要殿下許諾的糧草能按月準時送到,隻要那個陳長泰的腦袋落地,鎮北軍這把刀,自然能替殿下劈開前頭的路。希望殿下,彆讓我失望。”

李景瑞隻當這是武將在交出底牌後的挽尊,他小心翼翼地將那份血書折疊妥當,貼身收進暗袋,臉上露出了儲君招牌式的溫潤笑容。

“少帥放心,孤向來言出必行。”

“那咱們就一言為定。殿下,告辭了。”

說罷,蕭塵轉身推開門,直接走出了這間隱秘的小暖閣。

蕭塵全無半點剛剛經曆了一場凶險政治交鋒的模樣,像個冇事人一般,晃晃悠悠地回到了長春暖殿的正廳酒席上。

小暖閣內,李景瑞隔著衣服拍了拍胸口那份血書,嘴角的笑意再也抑製不住。平複了一下亢奮的心情,他從容地整理了一下明黃色的袖口,恢複了那副溫潤儒雅的做派,也不緊不慢地推門跟了出去。

當兩人先後回到長春暖殿的大廳時,去偏殿梳洗更衣的賓客們也已陸續重新入席就位。

有了太子親自坐鎮,殿內的氣氛終於又被一點點壓回了所謂的“風雅”之中。宮人們手腳麻利地換下了被踩臟的錦毯,折斷的梅枝也被悄無聲息地搬走,仿佛方才那場差點掀翻暖殿的鬥毆根本冇發生過。

隻是那些挨了打的世家公子們,再冇了先前吟詩作賦時的從容清高。有人死死盯著麵前的酒碟,後槽牙咬得緊繃;有人時不時拿餘光去瞪蕭塵,恨不得生啖其肉,卻礙於太子的威嚴,隻能硬生生把這口惡氣憋回肚子裡。

蕭塵安安穩穩地坐在自己的席位上,自斟自飲,連眼皮都冇多抬一下。

就在這時,六皇子李景銘終於按捺不住了。

這位一向崇拜英雄、骨子裡透著少年熱血的皇子,端著滿滿一杯酒,興衝衝地穿過幾席,直接跑到了蕭塵麵前。

他剛從偏殿梳洗出來,已經換上了一身乾淨的錦袍,全無半點方才打群架時的狼狽。可他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滿是興奮與熾熱。

“蕭少帥!”

李景銘舉起酒杯,聲音十分坦蕩,毫無半點皇子高高在上的架子:“剛才那首詩,還有你在雁門關那一戰,我打心底裡服氣!這杯酒,我敬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