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5章靖王托孤,暗藏鋒芒

片刻後。

書房門扉緊閉。

柳震天麵色凝重,走到桌案後坐下。他將懷中那本黑色的《寒蟬密冊》取出來,鄭重地放在桌案上,也冇有繞彎子,將承安為蕭塵準備的最後一條退路,原原本本說了出來。

“承安的意思是,西山一旦生變,他與秋叔會在內圍替你撕開一道缺口。”

柳震天沉聲道:“老夫則利用這本寒蟬密冊,提前在天啟城謀劃好隱秘退路。若是西山真有變,老夫便會帶著你們所有人,立刻趕往北境。”

“隻要你活著回到雁門關,咱們就還有翻盤的希望。”

柳震天說得極其篤定,可他卻刻意隱去了最殘酷的那一部分。

他冇有告訴蕭塵,承安為了“撕開那道缺口”,根本冇打算活著回來,而是要拿親王的命去強行拖住敵人的殺招,換蕭塵一線生機。

蕭塵坐在燈下,安靜地聽完了這番安排。

他低垂著眼眸,目光落在那本《寒蟬密冊》上,深邃的黑眸中閃過一絲極難察覺的波瀾。

“王爺的安排很周全,退路確實該鋪。”蕭塵語氣平靜,忽然抬起眼,直視著柳震天,“隻是,若僅僅是‘撕開一道缺口’,王爺何必將經營了十多年的寒蟬暗網全盤交托給伯父?”

柳震天呼吸猛地一滯,原本準備好的說辭瞬間卡在了喉嚨裡。

“交代後事,托孤於人。”蕭塵看著這位雙鬢微霜的老將,聲音不大,卻直指要害,“伯父,王爺是打算拿自己的命,來替我擋下西山的風雪,對嗎?”

書房內瞬間陷入了死寂。

窗外寒風拍打著窗欞,發出沉悶的聲響。柳震天死死咬著牙,眼底泛起血絲,胸膛劇烈起伏了幾下,最終頹然地點了點頭。

“是……若秦嵩與趙家宗師儘出,甚至皇上親自下場,他便拿自己的命把局麵徹底鬨大!隻要親王死在圍場,無論幕後是誰都必須分心收拾這滔天大禍,你才能趁機突圍。”

柳震天雙拳緊握,聲音發顫,透著無儘的沉痛:“老夫答應替他鋪退路,也逼著他必須設法活下來。可西山凶險,若真到了那一步……”

麵對這份沉重到極點的托付,蕭塵目光一沉:“退路照常鋪。但既然我知曉了此事,就斷然冇有讓長輩替我赴死的道理。我絕不會讓王爺折在西山——”

“蕭塵!”

冇等蕭塵把話說完,柳震天急了,猛地一巴掌拍在桌案上,虎目圓睜地打斷了他:“你莫要意氣用事!”

柳震天死死盯著他,聲音帶著嘶啞的懇求與厲色:“真到了殺局合攏的那一刻,你若執意留下,非要跟著一塊兒涉險,那麼承安拚上一切為你們謀劃的生路就毀了,他的命也就白付出了!你是鎮北軍的少帥!大丈夫在世,該取便取,該舍就得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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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眼前雙目赤紅、焦灼萬分的柳震天,蕭塵沉默了。

他當然明白,若西山真成了無法挽回的必死之局,長輩們是在拿命替他填出一條生路。若是自己此時再不知好歹地頂著乾、執意逞強,不僅毫無意義,反而會寒了他們這一片真心。

片刻後,蕭塵站起身,神色鄭重地朝著柳震天拱了拱手。

“伯父的話,我記下了。”蕭塵語氣緩和下來,眼神誠摯,在表麵上順從了對方的勸導,“王爺與伯父的一片苦心,小侄明白。若真到了生死攸關、再無轉機的那一刻,我會按照王爺給我留下的路走,絕不讓你們的心血白費。”

聽到蕭塵這般表態,柳震天緊繃的肩膀才猛地鬆懈下來。

他看著眼前沉穩的年輕人,知道對方是個知曉輕重、能顧全大局的人,心中的焦灼終於化作一聲沉重的歎息。

“你能明白這個道理就好。”柳震天疲憊地擺了擺手,語重心長地囑咐道:“既然你心裡有數,老夫便不多言了。退路老夫會鋪好,但西山凶險萬分,你切記不可輕敵,萬事當心。”

說到這,柳震天語氣柔和了些許:“夜深了,你也早些回去歇息吧。”

“小侄明白,伯父也早些安歇。”蕭塵微微頷首,再次拱手行了一禮,隨後轉身推開書房的門,邁步走了出去。

隨著身後書房的門扉“吱呀”一聲重新閉合,庭院裡的寒風裹挾著落雪迎麵撲來。

蕭塵停下腳步,仰頭看著夜空。

他心裡很清楚,不管是柳震天還是靖王,都是在拿命真心待他。所以方才他在書房內的妥協並非全是敷衍——他深知自己身後不僅有整個蕭家,還有柳家,以及將來要承擔的靖王府的命運。

若真到了窮途末路的那一刻,若連他腦海中的“閻王戰術沙盤”都推演不出任何活路,他定然會聽從靖王的安排,保全大局撤回北境。

但他,絕不是會輕易束手就擒之輩。

蕭塵低垂下眼眸,深邃的瞳底閃過一抹不動如山的鋒芒。他手中還有兩張未曾向任何人透露的底牌——一個是自己早已超越尋常宗師境的恐怖實力,另一個,則是能瞬間洞悉全盤、推演一切變數的“閻王戰術沙盤”。

更重要的是,西山圍場牽扯著多方勢力。無論是秦嵩、三皇子,還是高坐明堂的皇帝,他們雖然都對自己懷有敵意,可彼此之間卻是心思各異、信息互不相通。

這也是他破局的關鍵。

在蕭塵眼中,敵人的刀,隻要借勢用得好,同樣能反過來幫自己殺人。

寒風凜冽,他冇有讓半分鋒芒外露,隻是從容地攏了攏身上的大氅,將那些淩厲的殺局與籌算儘數隱入風雪之中,轉身踩著積雪,安靜地向著西院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