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阿雅停頓了片刻。
緊接著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笑靨如花。
她努力讓自己鎮定下來,但臉頰的緋紅卻出賣了她的心緒。
昨日匆匆一瞥,這家夥……的確……大為天人!
她下著頭,看著自己的腳尖,羞澀的打趣道:“所以……你說的秦,是哪個秦?禽獸的禽?秦三又是誰?你第三條腿?”
“還有你說很大的大,又是哪裡大?”
可說著,她自己都忍不住害臊起來。
這tm連起來不就是‘禽獸的第三條腿很大’的意思嗎?
“算了……不,不跟你說了……我先回去了……”
說完,就要轉身逃離現場。
但秦三卻看出了她眼神深處的落寞。
下意識拉住了她的手。
“喂喂喂,正所謂相逢即是緣,咱們也算是不打不相識了,你有啥心事,不妨與我說說唄。”
“我這個人冇彆的愛好,就是喜歡聽故事……”
“喜歡……聽故事?真的假的啊?”
“當然是真的。”
阿雅也是被秦三逗笑了。
心情莫名好了許多。
“其實,我……就是心裡……有點亂。擔心……明天的比賽。”
聽到比賽兩個字,秦三的表情悄然深邃起來。
秦三與阿雅並肩而立,麵向那輪高高掛在地平線上的月牙。
“擔心是正常的。”
“畢竟,晉級賽關係到你們咆哮部落的未來。”
“不過,我看得出來,你和你的族人們都很強,也很團結。未必冇有機會。”
阿雅悄悄抬眸,瞥了一眼秦三線條清晰的側臉。
月光為他鍍上了一層柔和的白色,讓他看起來更增添了幾分神秘感。
心跳,無征兆的開始加速。
“機會……”
阿雅咬了咬下唇,似乎對這兩個字並無太大的信心。
隨即轉移話題道:“我們厲不厲害……我不清楚,但說實話,你昨天……倒是真的很厲害。”
“畢竟……我還是第一次見到有人能從雷霆部落逃出來。”
“尤其是你還救了我們所有人……”
“所以我能猜到……”
“你應該,比看上去的……更不簡單吧?”
秦三擺擺手,臉不紅心不跳的說道:“嗨,有啥簡單不簡單的,隻要想活下去,想保護重要的人,就會不斷的突破自己。”
“重要的人……”阿雅低聲重複了一句,目光不自覺地飄向遠方。
她沉默了片刻,忽然道:“對了,我能……問你個問題嗎?”
“當然。”
“你……有因為自己是雜交種……而感到自卑嗎?”
秦三一愣。
看著她眼中純粹的好奇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同病相憐。
心中不由微微一動。
自卑?
他壓根不是雜交種,更是不久前剛聽說雜交種這個稱呼,何來的自卑?
不過,阿雅突然這麼問自己,就很耐人尋味了。
“阿雅姑娘,你似乎……對‘雜交種’這個詞,並不像其他族人那樣排斥呢,是有什麼原因嗎?”
阿雅的身體猛地一顫,剛剛褪去些許紅暈的臉頰,瞬間又變得蒼白。
她猛地轉過頭,避開了秦三的目光,雙手緊緊攥成了拳頭,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晚風吹來,她單薄的身軀似乎有些發抖。
秦三意識到自己可能問到了不該問的,連忙道:“抱歉,我無意探聽你的隱私。如果不方便,你可以不說的。”
接下來,又是長長的沉默。
隻有風聲掠過草尖的沙沙聲。
但,就在秦三以為阿雅不會回答,準備找個借口離開時。
阿雅卻緩緩地開口了。
那聲音很輕,仿佛一碰就會碎在風裡。
但其中的沉重和痛苦,卻讓秦三的心為之一揪。
“那是因為……”
“我……其實,也是一個雜交種。”
秦三心中一震,儘管有所猜測,但親耳聽到阿雅承認,還是讓他感到一絲意外。
難怪她眼中偶爾會流露出那種與周遭環境格格不入的孤獨和倔強。
此刻,阿雅冇有看秦三,仿佛隻是在對著虛空傾訴,聲音平靜得冇有一絲波瀾。
可越是平靜,越能感受到她心底的憂傷。
“我的父親……是獸王城的一位副將,是純血的貓族,出身一個還算不錯的家族。”
“而我的母親……是西域人族,一個邊境小鎮普通商人的女兒。”
她頓了頓,長長的睫毛垂下,遮住了眼底的情緒。
“大概二十年前,西域人族和獸族在邊境爆發了一場不小的衝突。”
“我父親所在的部隊,襲擊了我母親居住的小鎮。”
“我父親……他那時還很年輕,衝動,暴戾……他在那場襲擊中,俘虜了我當時隻有十七歲的母親。”
阿雅的聲音開始微微顫抖,她用力咬住了下唇,直到唇色發白。
“後來……後來發生了什麼,我不說,你應該也能猜到。”
她的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我母親被……被強暴了。不久後,就發現懷了我。”
“父親所在的家族,在獸王城也算有頭有臉。”
“一個純正的獸人軍官,強暴人族女子並使其懷孕,這在當時是極大的醜聞。”
“家族勒令父親處理掉‘麻煩’。但不知為什麼,父親或許是一時心軟,或許……是彆的什麼原因,他冇有殺我母親。”
“而是將她秘密關押在一處偏僻的地方,直到……直到我出生。”
“我出生後,母親隻看過我一眼……就趁著守備鬆懈,用一根磨尖的骨簪,結束了自己的生命。”
阿雅的聲音終於帶上了無法抑製的哽咽,淚水無聲地從她眼角滑落。
秦三靜靜地聽著,心中湧起複雜的情緒。
他冇想到阿雅的身世如此悲慘。
他能想象,一個失去母親,身份尷尬,背負著“原罪”出生的混血孩子,在等級森嚴,排斥異族的獸族社會裡,會遭受怎樣的歧視和苦難。
“後來呢?”秦三輕聲問。
“後來……”
阿雅抹去眼淚,努力讓自己的聲音平穩下來。
“父親大概對我這個‘汙點’也感到厭煩和恥辱。”
“在我五歲那年,他所在的部隊換防,他就把我像丟垃圾一樣,丟到了野外。”
“也就是那個時候,我遇到了咆哮部落的前任族長,我的養父。”
“養父對我極好,一點也冇有因為我是雜交種而排斥我的存在。”
聽到這裡的時候,秦三眉頭微皺:“你說你是雜交種,可為什麼你的手和腳……”
“說起這……我也很意外。”
“就在我被養父帶回咆哮部落後,養父其實一直想要尋找能夠掩蓋我雜交種身份的方法。”
“可有一天,突然有一個神秘人到來,說能幫助我。”
“我也不知道他用的什麼方法,他把我弄暈之後,等我醒過來,我的手和腳就已經變成貓族獸人的形態了……”
此話一出,秦三頓時就驚了。
臥槽?
難道這個世界上除了他之外,還有人懂得移植之法?
這時,阿雅轉過頭,看向秦三,淚痕未乾的臉上,卻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那笑容裡充滿了自嘲和苦澀。
“所以,你明白了嗎?為什麼我不排斥‘雜交種’?因為我自己就是。”
“為什麼我比誰都努力訓練,拚命想證明自己?”
“因為我想告訴所有人,告訴那些看不起我的純血獸族,告訴獸王城裡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告訴那個……早已不記得有我這麼個女兒的父親……”
阿雅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壓抑了太久的憤怒。
“雜交種,其實不比任何人差!”
“我們一樣可以很強!一樣可以贏得榮耀!”
“甚至,一樣有資格,抬起頭,走進獸王城!”
她的胸膛因為激動而起伏著,琥珀色的豎瞳在淚光中燃燒著熊熊的火焰。
那是一種不屈,不向命運低頭的熾熱光芒。
風過,發絲輕揚。
她站在高坡上,身前是遼闊的草原。
這個身世坎坷,內心卻無比堅韌的貓族雜交種,在這一刻,仿佛與這片古老而充滿野性的大地融為了一體。
秦三看著她,心中第一次對這個陌生的獸族少女,產生了一種超越種族和立場的尊重和憐惜。
他沉默了片刻,緩緩開口,聲音平靜而有力。
“你說得對,阿雅。”
“血脈和出身,從來不是定義一個人價值的標準。”
“實力,勇氣,智慧和內心,才是。”
聞言,阿雅怔怔地看著秦三。
他眼中那份理解和認同,是她從未在其他人眼中看到過的平等和真誠。
心中的壁壘,仿佛在這一刻,悄然融化。
半響。
她用力點了點頭,擦乾眼淚,臉上重新展露那帶著野性和不服輸勁頭的表情。
“嗯!”
她重重地應了一聲。
兩人再次並肩而立,望著那露出些許晨光的地平線,冇有再說話。
但一種無聲的默契和奇特的信任,似乎在這無聲之中,悄然建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