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吉時將至。

宗主殿外的廣場上,鐘鼓之聲悠悠揚揚地響了起來。

數百盞朱紅燈籠順著石階從山門一直掛到殿門,風一吹,燈影搖晃,將整片廣場映得暖意融融。

兩側的石柱上纏著大紅綢帶,綢帶間點綴著素白紙鶴與註連繩,把東域婚俗的雅致與宗門大婚的喜慶揉在了一處。

廣場上早已坐滿了賓客。

東域各大城主,世家宗主,中小門派的掌門濟濟一堂。

麵前案幾上擺滿了清酒,鯛魚飯,櫻餅與各色刺身,香氣混著酒香飄得老遠。

眾人交頭接耳,臉上都帶著笑意,誰都想借著太陽宗嫁女的機會攀攀關係。

“吉時到——請新郎入殿!”

司儀唱喏聲落下,廣場上頓時安靜了幾分。

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投向殿側的通道。

隻見蒙奇路飛一身繡金大紅喜袍,頭戴烏帽,一步步走了出來。

但與尋常新郎不同,他下半張臉裹得嚴嚴實實,黑布麵巾遮到鼻翼,下巴處更是鼓囊囊的,像是塞了兩個核桃,看著格外怪異。

“哎?新郎怎麼遮著臉啊?”

“你不知道?這位是暗部的蒙奇路飛大人,暗部弟子常年執行任務,本來就不以真麵目示人。”

“原來如此,不愧是宗主看中的女婿,神秘感倒是十足。”

賓客們低聲議論,多數人都覺得理所當然,畢竟太陽宗暗部威名遠揚,行事詭秘些也正常。

長老席上,秦三端著酒杯,慢悠悠抿了一口清酒,差點冇笑出聲來。

他斜眼瞥著蒙奇路飛那副裹得像個粽子的模樣,心裡樂開了花。

就這?

還想娶倆老婆?

等會兒有你哭的。

“死老頭子,你笑什麼呢?”

旁邊的宮本美代用胳膊肘輕輕撞了他一下,眉眼間帶著幾分嬌嗔:“看新人成親,想起我們當年了?”

秦三乾咳一聲,放下酒杯,一本正經道:“自然是想起了。”

“尤其是洞房花燭夜……”

“呸,老不正經。”

宮本美代啐了他一口,臉頰卻微微泛紅,順勢靠在了他胳膊上。

秦三心裡暗笑,目光繼續落在場中。

“請新娘入殿——”

又一聲唱喏落下,殿門緩緩打開。

兩道纖細的身影並肩走了出來,皆身著白無垢內搭,外罩豔色振袖和服。

頭上戴著角隱,覆著半透的紅紗。

左邊的宮本美花身姿明豔,步履間帶著幾分嬌俏。

右邊的宮本美雪身形清冷,步步沉穩,像一枝淩寒獨放的冰梅。

兩人一出場,全場都靜了半拍。

“天呐,兩位小姐也太美了吧……”

“雙胞胎姐妹花同時出嫁,這可是東域百年難遇的盛事啊!”

“路飛大人真是好福氣!”

讚歎聲此起彼伏。

主位上的宮本武藏撫著短須,臉上滿是欣慰的笑意。

看著兩個女兒同時出嫁,又得了兩部高階天級功法,太陽宗未來可期,他心情正是大好。

蒙奇路飛站在場地中央,看著兩位新娘款款走近,心臟砰砰狂跳。

可一想到自己現在的模樣,他又慌得不行。

下意識地把臉埋得更低了,連呼吸都不敢太用力,生怕下巴上的紗布脫落。

婚禮按部就班地進行。

先是修祓儀式,由巫女上前淨化新人周身穢氣。

再是獻饌,將清酒,神食供於先祖牌位前。

整套流程走得中規中矩,看得賓客們連連點頭。

很快,便到了三三九度盞。

侍女捧著朱漆托盤上前,盤上放著三隻大小不一的酒盞。

按照習俗,新人要交替飲酒,每盞各飲三次,共九次,寓意天長地久。

“新郎,請飲酒。”

侍女屈膝跪下,將第一盞酒遞到蒙奇路飛麵前。

蒙奇路飛心裡一緊。

喝酒,就得掀麵巾。

他猶豫了幾秒,見所有人都看著自己,隻能硬著頭皮,用兩根手指輕輕掀起麵巾下緣,隻露出一點點嘴唇的縫隙,飛快地湊上去抿了一口。

動作快得像做賊。

可即便如此,酒液還是沾濕了紗布邊緣,原本就被之前的冷汗浸得發軟的紗布,頓時塌下去一小塊。

他慌忙抬手按住,指尖都在微微發抖。

臺下秦三看得清清楚楚,差點把酒噴出來。

懶子下巴,老子真牛逼!

宮本武藏也微微皺了下眉,隻當是年輕人第一次成婚,太過緊張,便也冇往心裡去。

於是笑著對旁邊的賓客道:“路飛這孩子,平日裡殺伐果斷,冇想到成婚倒是靦腆。”

賓客們連忙附和,一片誇讚之聲。

儀式繼續進行。

下一環節,是新郎上前,為兩位新娘揭去紅紗。

蒙奇路飛深吸一口氣,端著架子往前走。

可他心裡太慌,冇註意到腳下的臺階邊緣。

“小心!”

旁邊端酒盤的侍女驚呼一聲,下意識伸手去扶他。

可她力氣小,非但冇扶住,反而被帶得一個趔趄,手裡滿滿一盤清酒“嘩啦”一聲,大半都潑在了蒙奇路飛的下巴和胸口上。

冰涼的酒液浸透了紗布,順著脖頸往裡灌。

“唔!”

蒙奇路飛驚呼一聲,下意識地抬手去擦。

這一擦不要緊,被酒泡透的紗布徹底失去了粘性,“啪嗒”一聲,半邊直接脫落下來。

露出了底下皺巴巴,層層疊疊的皮膚,還有一團圓滾滾,隨著他動作微微晃動的肉球囊。

“嘶——”

前排的賓客看得清清楚楚,頓時倒抽一口冷氣。

“那……那是什麼?”

“下巴上怎麼長了個懶子?”

“還有那嘴……怎麼皺巴巴的?”

竊竊私語聲瞬間炸開,像石子投入湖麵,一圈圈擴散開來。

蒙奇路飛魂都嚇飛了,慌忙用袖子死死捂住臉,肩膀都在微微發抖。

司儀也懵了,愣了兩秒才連忙打圓場:“意外!純屬意外!來人,快給新郎大人換身衣裳!重新備酒!”

宮本武藏的臉色沉了幾分。

他也覺得不對勁了。

不過是灑了點酒,何至於慌張成這個樣子?

“宗主,要不……先讓路飛下去整理一下?”

赤狗湊過來,低聲請示。

宮本武藏沉默了幾秒,擺了擺手,壓下心頭的不悅:“不必。吉時要緊,繼續。”

他倒要看看,這小子到底在搞什麼鬼。

蒙奇路飛站在原地,捂著臉,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聽到宗主的話,他隻能咬著牙,硬著頭皮把脫落的紗布胡亂按了回去,用手死死按住,含糊不清道:“繼……繼續吧……”

聲音悶在布裡,又尖又細,聽著格外怪異。

賓客們麵麵相覷,心裡都升起了疑雲。

隻是宗主都發話了,冇人敢再多說什麼。

可,一道道目光還是不住地往蒙奇路飛臉上瞟。

議論聲壓得很低,卻從未停過。

秦三坐在長老席上,指尖輕輕敲著案幾,眼底滿是玩味。

彆急。

這才隻是開胃菜。

真正的好戲,還在後頭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