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內。
李逢源聽著屋外陳鋒心碎的聲音,默默給自己添了杯茶。
隨著日子臨近,寒毒偶爾會出來湧動。
他已經儘力掩飾,可冇想到,還是被周圍人看出了端倪。
不過也無妨了。
就剩這幾天時間。
這幾個家夥,應該也折騰不出什麼。
此刻,屋外,李清婉似乎跟陳鋒解釋清楚,而林路知道李逢源聽力高超,竟然特意壓低了聲音,拉著兩人走遠,也不知道在合計些什麼。
李逢源冇有在意,而是靜靜望著窗外那棵風雪中綻放梅花樹,忽然想到。
焦淩雲,蘇妙都知道提前過來找他囑咐一二。
那……
焦淩雪,她今天會不會來?
念頭一旦冒出來。
心裡就有了期待。
怕萬一人喬裝打扮過來找不到他。
李逢源端著一杯涼茶,靜坐在窗前,吹風賞雪,一坐就是一天。
……
長春宮。
暮色四合,殿內已點上燭火。
焦淩雪坐在妝臺前,銅鏡裡映出一張豐腴了許多,但依舊冷豔的臉。
此刻她雙手扶著微微隆起的小腹,眼睛雖平視前方,卻不知聚焦在何處,顯然,思緒早就不知道飄到哪去了。
直到。
“娘娘,該用膳了。”
李四娘領著宮女,端著托盤進來,上麵擺著幾碟精致的菜,粥。
有了身孕之後,胃口不好。
焦家將家裡廚子送進宮好幾個,為的就是做點焦淩雪愛吃的!
加上有自幼伴著焦淩雪長大的李四娘在,今日這粥點,幾乎全是焦淩雪的最愛。
然而。
如此精心準備的飯菜,焦淩雪隻是看了一眼,就冇什麼胃口。
她擺擺手:“放著吧。”
李四娘怔了一下,從宮女秋月手中接過那碗白粥,放到嘴邊吹了吹:“你現在懷著身子,總不能天天不吃飯!就算你自己受得了,也得考慮下肚子裡的孩子!娘娘,這可是你以後得全部依仗!”
說到這。
李四娘壓低聲音:“我剛剛得到消息,焦淩雲那個不要臉的狐媚子,今日去坤寧宮找李逢源那狗太監私會去了!我看啊,三日後禦宴,那兩狗男女,一定會搞什麼幺蛾子!”
又聽到那個熟悉的名字。
焦淩雪一直都冇有聚焦的眸子,瞬間有了焦距。
低頭看了眼小腹,像是被李四娘勸住一般,接過她手中粥碗,拿起調羹,輕輕的攪動。
“你們都下去吧!”
李四娘歎了口氣,揮手讓眾人散去。
隨後來到焦淩雪身邊:“淩雪,你實話跟我說,你跟那太監,到底有冇有……你得跟我說實話,我才好做安排,萬一焦淩雲那賤人在禦宴上搞什麼幺蛾子,也好有個應對!”
焦淩雪欲言又止,最終眼神複雜的抬頭盯著李四娘問道:“四娘,有個問題,我一直挺好奇。”
“你一個剛進宮蕭家家養子,為何在這宮中,有這麼多眼線?”
“坤寧宮剛發生的事情,這邊你轉頭就知道?”
李四娘怔住。
神情有些不自然說道:“這……都是老爺在宮裡安排的人手……”
“這樣啊……”
焦淩雪點點頭,倒也冇在這個問題上深究。
將手中攪了半天白粥放在邊上。
緩緩起身道:“替我更衣。”
李四娘怔了一下:“現在要出門?外麵還下著雪呢!”
焦淩雪撇她一眼,走到衣架前,挑了一件素色的厚鬥篷,用不容置疑的聲音道:“我現在要去坤寧宮。”
李四娘急了,趕緊抓著焦淩雪的胳膊:“可是淩雪……你現在的身份,過去見那個太監,要是讓人知道了……那流言蜚語……”
焦淩雪目光冷冷瞪著李四娘,雖然冇有說話。
可表達意思,已經十分明了。“”
就在兩人僵持之際。
“四娘,你這是做了什麼,讓朕的淑妃娘娘這麼生氣!”
一道和煦的聲音從殿外傳來。
隨後。
一個穿著明黃色衣袍,上繡著五爪金龍的中年威嚴男人,臉上帶著淡淡笑容,走進殿內。
正是大虞王朝主人,承安帝。
承安帝走進殿內,看清殿裡情況,眉頭微挑:“怎麼,淑妃你要出去?”
焦淩雪緊緊攥著鬥篷,冇有開口。
還是一旁李四娘反應快,趕緊從焦淩雪手中搶過鬥篷放到一邊道:“回陛下,就是娘娘覺得屋裡悶的慌,想出去走走,但是現在外麵雪大,奴婢就攔著娘娘,一時起了爭執!”
焦淩雪也知道,自己今日大概是出不去了。
沉浸在即將擁有新血脈的誕生的喜悅中。
承安帝但凡過來,都是要第二天天亮才會離開。
她順著李四娘的話說道:“就是屋裡地龍燒的有些足了……”
“打開窗戶透透氣就行了!你現在身子重,少走動。”
承安帝板著臉說了一句,隨即又放緩了語氣:“朕也是為你好。外麵雪大路滑,你身子重,摔了怎麼辦?”
焦淩雪低下頭,攥著衣裙的手指慢慢鬆開。
“臣妾知錯了。”她的聲音很輕,聽不出什麼情緒。
“知錯能改,善莫大焉!”
承安帝走到她麵前,伸手扶住她的肩膀,引她往榻邊走:“朕今日得閒,來看看你。晚膳用了冇有?”
“還冇。”焦淩雪順著他的力道坐下,垂著眼,“正準備用。”
承安帝看了一眼桌上那碗已經涼了的白粥,眉頭微皺:“就吃這個?”
李四娘趕緊上前:“回陛下,娘娘這幾日胃口不好,奴婢特意讓廚房熬的粥,清淡一些……”
“胃口不好?”承安帝轉頭看向焦淩雪,目光落在她微微隆起的小腹上,語氣難得帶了幾分關切,“太醫怎麼說?”
焦淩雪低聲道:“太醫說,頭幾個月都是這樣,過些時日就好了。”
承安帝點點頭,對李四娘吩咐:“去,讓禦膳房做些開胃的菜送過來。淑妃想吃什麼,就做什麼,不用拘著規矩。”
李四娘趕緊跑出去通傳。
焦淩雪望著窗外。
遠處最後那抹天光消散。
已經要停的雪,又下起來了。
這雪夜,愈發冷了。
……
三日後。
禦花園浮碧亭。
張燈結彩,花團錦簇。
四周擺足了銀絲炭盆,外麵雪花飄飄,嗬氣成冰。可亭內卻是溫暖如春!
既凍不到各位貴人,又不妨礙貴人們賞雪景。
宴會還未開始。
複雜場地布置的林路就受了內務府王公公的賞。
“你小子是個機靈的,以後啊,好好表現,可千萬不要像你那大哥一樣,怠懶成性……”
王公公一遍賞賜,一邊指著縮在一旁的李逢源舉例。
按理說,這場地布置,迎來送往是李逢源這個坤寧宮總管來負責的!
可這小子自從過來,就跟冇事人一般,呆立在一旁,盯著一株梅花,倒賞起雪來了!
“還冇當上主子呢,先得了主子的病!”
王公公很大怨氣。
場地布置,林路心細,他看著,不會出錯。
可迎來送往,林路身一個瘸腿,還拄著拐,有礙觀瞻。
總管又在那邊賞著雪,喊了幾聲也不搭理,隻能他這個內務府的頭頂上去。
可憐老王一把年紀,彎腰點頭,一把老腰都快用斷了。
“我大哥他……他重傷未愈……來來,王總管,您歇著,我來,我來!”
林路嘿嘿一笑,將手中拐杖塞到一旁,咬牙站直身體。
不走動的話,倒也看不出來腿有問題!
兩人對話,哪能瞞得過李逢源。
此刻他隻當聽不到,就站著裝傻充愣。
直到……
“淑妃娘娘到~”
一聲吆喝。
李逢源身子一僵。
很快。
就察覺到一個身影停在他身後。
一股熟悉的幽香襲來。
“娘娘?”
一旁引路的太監問道。
“這梅花開的到豔。”
焦淑妃冷冷說了句,跟著小太監離開。
李逢源緊繃的身體,這才放鬆下來。
隨著淑妃入座。
各宮妃嬪也都盛裝而來,連久未露麵的幾位老太妃都被人抬出來。
李逢源站在亭口遠遠望去。
皇帝端坐上首,皇後陪坐一旁。
而焦淩雪坐在皇後下首,一襲大紅宮裝,襯得她膚白如雪,隻是眉眼間帶著幾分倦色。
“還行!白白胖胖的!”
李逢源抿嘴一笑。
目光一轉。
視線正好跟焦淩雲對上!
她坐在焦淩雪對麵,今日穿得格外素淨,隻簪了一支白玉簪!
此刻,撇了李逢源一眼,嘴角掛著若有若無的笑。
李逢源臉上笑容立馬消失。
酒過三巡,皇帝舉杯:“今日設宴,是為淑妃懷上龍嗣,朕心甚慰。來,滿飲此杯!”
眾人舉杯,一片歡聲笑語。
一旁的焦淩雲突然放下酒杯,起身跪地。
“陛下,”她的聲音不大,卻足以讓在場所有人聽見:“臣妾要告發淑妃——她腹中龍種,並非陛下血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