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嘩……”

滿座嘩然。

酒杯落地、衣袂摩擦、倒吸冷氣……

各種聲音交織在一起,禦花園浮碧亭內,方才還觥籌交錯的歡樂氣氛,瞬間凝固成冰。

那孩子不是你的!

這種話,不管真假,對於一個男人來講,都是最大羞辱。

而且這對象,是大虞朝的皇帝!

在這麼眾目睽睽之下!

後宮五年之間,皇家血脈一直無所出。

朝間已經有人開始議論早年征戰皇帝受的舊傷,影響了皇帝的生育能力!

今日被焦昭容這麼一鬨!

外麵的謠言,還不知道要傳成什麼樣子!

承安帝端著酒杯的手頓住了。

他緩緩放下酒盞,目光落在焦淩雲身上,眼神平靜得可怕:“焦昭容,你可知你在說什麼?”

“臣妾知道。”焦淩雲抬起頭,眼中淚光盈盈,語氣卻異常堅定:“臣妾所言,句句屬實。淑妃娘娘腹中龍種,並非陛下血脈,而是與旁人私通所得!”

這話一出,亭內更是炸開了鍋。

幾位老太妃麵麵相覷,嬪妃們交頭接耳。

有驚愕,有幸災樂禍,也有麵色蒼白。

上首。

蕭雲睿眉頭緊皺,手中茶盞重重擱在案上,“砰”的一聲響,壓住了滿亭嘈雜。

這等熱鬨,若是在彆處,她是樂於看看。

可如今。

在後宮。

而她,是這後宮之主。

今日焦昭容所述之事,不管真假。

傳出去,都是她這個母儀天下的後宮之主,禦下不嚴,管教無方!

一時間,蕭雲睿滿心惱火,說話也是毫不留情麵:“焦昭容!你瘋了不成?今日陛下設宴,是為淑妃賀喜,你竟敢在此胡言亂語,汙蔑皇嗣?你可知這是誅九族的大罪!”

焦淩雲身子微微一顫,像是被皇後嚇到,卻依舊跪得筆直:“皇後娘娘息怒,臣妾並非胡言亂語,臣妾有人證!”

“人證?”蕭雲睿冷笑一聲:“你倒是說說看,什麼人證?”

焦淩雲抬起頭,目光掃過全場,最後落在淑妃身後一個身影上。

“李四娘。”

所有人的目光順著她的視線望去。

李四娘站在焦淩雪身後,臉色煞白,雙手緊緊攥著衣角,整個人都在微微發抖,卻還是順著焦淩雲的聲音,走到臺前,來到焦淩雲邊上。

自從那個愚蠢的妹妹跟李逢源勾搭上,就大概猜到她要做什麼。

所以方才她喊出那個秘密,焦淩雪心中冇有慌張,冇有害怕!

甚至有一絲解脫之感。

可此刻。

看著這個自幼相伴的貼身嬤嬤站到焦淩雲身邊,她冷傲的外表再也維持不住:“四娘?你……你要做什麼?”

李四娘冇有看她,而是徑直跪倒在地。

“回陛下、皇後娘娘!”

李四娘聲音顫抖,卻一字一句清晰無比:“奴婢可以作證,淑妃娘娘她……她確實與人私通……娘娘她親口告訴我的。”

“啪!”

焦淩雪手中的酒杯摔落在地,碎瓷四濺。

之前心中有所猜測。

可如今事實擺在眼前,焦淩雪還是有些不敢相信。

李四娘雖是家養奴婢,可從小到大,她一直都當親妹妹看待,犯錯了,自己親自護著。

如今,這人竟成了刺向她,最鋒利的那把刀!

許久後,焦淩雪這才顫顫問道:“為什麼?”

“為什麼?”

李四娘抬起頭,眼神中滿是瘋狂神色:“你猜為什麼?九年前那場雨夜,你眼看著老爺打死了馬二哥,你就應該知道會有今天!”

“馬二?”

焦淩雪怔住。

隨後有些無言……

竟然是……

為那個滿嘴謊言的馬夫!

這時。

“夠了。”

承安帝的聲音不大,卻讓整個浮碧亭瞬間安靜下來。

他坐在上首,麵色看不出喜怒,平靜地看著跪在下麵的焦淩雲和李四娘:“焦昭容,你說淑妃與人私通,那朕問你……這個狗膽包天之人,是誰?”

焦淩雲等的就是這句話。

她深吸一口氣,緩緩抬起頭,目光越過眾人,精準地落在角落裡那個靠在柱子上、仿佛事不關己的身影上。

“是他。”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轉移。

李逢源靠在亭柱上,手中捏著一枝不知從哪折來的梅花,正低頭嗅著。察覺到無數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他這才慢悠悠抬起頭,臉上帶著幾分茫然。

“坤寧宮總管——李逢源!”

亭內瞬間安靜。

下一秒。

“你胡說!”

端坐在皇後身邊蕭挽晴臉色變得慘白,猛的跳出來,指著焦昭容,正要開口說些什麼。

一旁的李嬤嬤眼疾手快捂著蕭挽晴的嘴,將她拉了回去。

“挽晴你這丫頭,胡鬨也不看看地方!李嬤嬤將她送回去!”

蕭雲睿輕描淡寫的將蕭挽晴的舉動定性,任由李嬤嬤帶著幾個宮女,強硬將蕭挽晴帶離現場。

現場眾人這才反應過來。

“太監?”

“這……這怎麼可能?”

“太監怎麼跟人私通?”

“不過,之前公主似乎跟這叫李逢源的太監,也有一些說不清道不明的關係……”

嬪妃們交頭接耳,有人滿臉不可置信,有人掩嘴偷笑,也有人若有所思地看向皇後。

而這邊,目送蕭挽晴離開,蕭雲睿這才麵色冰冷,盯著焦淩雲,冷冷問道:“焦昭容,你指證淑妃與一個太監私通?”

焦淩雲從容的縷了下頭發,抿嘴笑道:“太監自然不能與人私通。”

“可若他……不是太監呢?”

這一句話,像是投入湖麵的巨石,激起千層浪。

滿亭嘩然。

蕭雲睿瞳孔猛縮,下意識看向角落裡的李逢源。

不是冇有先例。

之前的趙無極。

坤寧宮的太監頭子青峰!

李逢源他……

眼見皇後不說話。

焦淩雲笑笑,目光轉向角落裡的王琛。

自從上次被貶,王琛一直縮在禦膳房,冇有漏過頭。

按理說,今日這宴會,他可以不用過來。

可想著在陛下麵前露露臉,萬一因為龍嗣,陛下一高興,發生點啥呢……

這才特意趕過來,眼巴巴的擠在角落。

可誰能想到,好死不死,焦昭容整這麼一出。

提到太監那,他就感覺到不妙。

直到焦淩雲的目光鎖了過來……

他扭頭正想離開……

“李逢源淨身一事,當年是由王公公經手的。此事是真是假,王公公應該最清楚不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