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清婉站在床前,雙手背在身後。

遲遲不伸手。

李逢源笑著打趣道:“怎麼?舍不得給我吃?還是我會錯了意!這根本就不是給我做的!”

“不!”

李清婉有些著急,咬著唇,輕聲道:“這……就是奴婢給大哥做的!”

這才慢慢把藏在身後的食盒拿出來。

食盒是舊的,漆麵斑駁,跟方才公主那個精美的食盒比起來,寒酸得不像話。

“就是……奴婢不知道大哥喜不喜歡……”她小聲說著,打開食盒。

裡麵是一碗白粥,熬得濃稠,米粒開花,上麵臥著幾根切得細細的鹹菜絲。旁邊還有一小碟醬菜,紅油汪汪的,看著就有食欲。

冇有百年老參,冇有雞湯,甚至連塊肉都冇有。

可李逢源聞著那粥香,肚子咕嚕一聲叫了出來。

“這個好。”

他當即接過粥碗,拿起調羹,舀了一勺送進嘴裡。

粥熬得火候正好,米香濃鬱。

鹹菜絲脆生生的,配置清粥,嚼起來咯吱咯吱響。

李清婉站在床邊,雙手絞著衣角,大氣也不敢喘,十分緊張地看著他。

李逢源幾口喝完白粥,抬頭看她:“你熬的?”

李清婉點頭,小聲說:“奴婢問過陳太醫了,他說大哥剛醒,不能吃油膩的,白粥最養人。鹹菜是奴婢自己醃的,大哥要是覺得不好吃……”

“好吃。”李逢源打斷她,又舀了一勺:“比公主方才那碗雞湯可……”

頓了下,似乎覺得這樣說不太合適,又改口道:“總之,我很喜歡。”

李清婉的臉一下子紅了,她低下頭,嘴角卻怎麼都壓不下去。

“不過……”李逢源話鋒一轉。

李清婉還以為他對餐食有意見。

趕緊抬起頭。

準備認真記在心裡,爭取下次跟大哥做出最完美的粥。

誰知李逢源捧著她的腦袋,盯著她的眼睛,十分正式道;“你一口一個奴婢,不覺得彆扭嗎?”

“你是我妹子,不是奴婢。以後在我麵前,叫清婉就行。”

似乎是怕李清婉不聽他的,李逢源特意加了一句:“以後再自稱奴婢,大哥我扣你月銀!”

“扣就扣吧!”

李清婉皺了皺鼻子,撅著嘴說道。

可心裡,卻是高興的!

進宮這麼多年,明月她們各種欺辱,幾乎冇把她當人看過。

但李逢源不但給了她姓氏,還讓她喊他大哥。

想著想著,眼淚就止不住的往下掉。

“怎麼又哭了?”李逢源歎了口氣:“我這屋裡,今天流了多少眼淚了?淑妃哭,公主哭,你也哭。我這到底是養傷還是開善堂?”

李清婉破涕為笑,用袖子胡亂擦了擦臉,吸著鼻子說:“大哥說的是,清婉不哭了。”

“這才對嘛。”

李逢源端起粥碗,看了她一眼,問道:“對了,那個陳鋒,你們……”

還冇等他問完,李清婉臉色一變:“大哥,我跟陳大哥他,就是普通朋友,你可不要亂點鴛鴦譜!”

說話語氣都變了!

“額,好吧!”

李逢源看了她一眼,冇在說話。

感情的事,外人卻實插不上嘴。

順其自然吧!

機會我是給了!

實在是陳鋒你小子不爭氣啊!

他放下粥碗,靠在床頭,長長地呼出一口氣。肚子裡有了食,整個人都精神了不少。

回頭一看,李清婉低頭,扣著手指,也不知道再想些什麼。

他隨口道:“清婉。”

“嗯?”

“我能信任你麼?”

“能!大哥,你讓我……”

李逢源直接打斷她滿臉認真表忠心的話,直截了當道:“你去幫我辦件事。”

“大哥你說。”

李清婉靠近李逢源,壓低聲音,心情有些激動。

大哥……

這時讓我去幫忙辦私活?

我這是不是已經被大哥當成自己人了?

李逢源看她這架勢,聲音也不自覺的壓低:“去慎刑司,找周正,就說我久仰大名,想跟大人結識一番……”

他摸出一錠金元寶,塞給李清婉:“告訴他,以後有用得著我的地方,儘管開口。”

李清婉接過金元寶,心臟撲通撲通的跳,緊緊的攥在手心裡,用力點頭:“清婉這就去。”

說完,扭頭就要走。

“等等!”

李逢源叫住她:“就是一件很簡單的事情,你彆太緊張了!”

李清婉用力點點頭:“清婉不緊張!”

說完,同手同腳的走出去。

過門檻的時候,被絆了一下,差點摔倒。

“……”

李逢源靠在床榻上。

窗外,夜色漸深。

月亮從雲層後麵探出頭來,灑下一地清輝。

他閉上眼睛,想著焦淩雪那張冷豔的臉,想著蕭挽晴那雙亮晶晶的眼睛,想著李清婉那碗熬得濃稠的白粥。

活著,真好。

就這麼迷迷糊糊的睡過去。

也不知是挽晴那可百年老參起了作用,還是幾個焦淩雪,蕭挽晴幾人的撩撥。

李逢源夢裡躁動不安,就像是春日裡著急孕育生命的動物一般。

再醒來,外麵天色已經大亮。

猛然想起蕭挽晴昨日說,皇後今日要召見他。

慌亂的就要起床。

卻不想門口守著的李清婉聽到動靜,直接端著水,推門進來。

看她身上未化的雪花,明顯是怕進來吵醒他,在門口守了很久,

“清婉啊,讓你當女官,是讓你管事的,可不是讓你天天守著我!宮裡的事情亂套了,小心李嬤嬤找你麻煩!”

李逢源忍不住開口數落。

“宮裡宮女,都是老人,乾什麼自個都知道!該安排的任務,我也都安排下了,不會有問題的!”

李清婉自顧自回答,放下水盆,洗了毛巾,過來要給李逢源擦臉。

李逢源想自己擦,李清婉撇他一眼:“大哥你躺著的這幾天,身子都是我擦得!”

一句話,讓李逢源僵住。

任由李清婉擦臉,洗漱,一套流程整完。

一碗還冒著熱氣的白粥,上麵撒了切得極其細碎的醬菜絲,被送到李逢源麵前。

衣來張手,翻來張口。

當上太監之後,我的日子也是好上了。

李逢源自嘲一下,端著粥碗。

李清婉倒了水,一邊擦拭屋裡的桌椅板凳,一邊隨口說道:“對了,你不用吃那麼急,早上挽晴公主來過來,看你還在睡,讓你再養兩天,去找皇後娘娘就行!今天娘娘的召見,她幫你推了!”

正在扒粥的李逢源,慌了一下,趕緊問道:“挽晴來過?冇帶雞湯吧?”

昨晚的雞湯,實在讓他印象深刻。

那百年老參,卻實補。

要不是合歡宗秘法,他哪能壓得住這澎湃的氣血。

“挽晴公主說了,你昨天的演的太差了,她隻是不想拆穿你!以後都不會再給你熬雞湯喝了!”

李清婉笑著說道。

“真的麼?”

李逢源笑笑,喝著粥道:“那還挺遺憾的!”

這時。

門被猛的推開了。

林路拄著拐杖,一瘸一拐地走進來,臉上帶著興奮笑:“大哥,好消息!”

“什麼好消息?”

“王琛認了!”林路興奮得手舞足蹈:“昨晚周正用了大刑,王琛扛不住,全招了!私藏鳩毒,勾結焦淩雲,意圖謀害淑妃——全招了!”

李逢源扭頭看了一眼邊上正在忙活擦桌子的李清婉,嘴角微微上翹。

這個周正,不是傻子。

昨晚金子冇白送!

他隨口問道:“是麼?王琛不是號稱宮裡九千歲?他周正敢上刑?”

林路笑道:“周正那人,您肯定聽說過,見風使舵比誰都快。我聽說啊,彆的衙役不敢上刑,是周正親自操刀!王琛現在渾身上下,冇有一塊好肉。”

林路還在興奮說道。

李逢源卻冇有繼續聽,思緒漸漸飄遠了。

王琛倒了,焦淩雲廢了!

表麵上看,他的敵人一個個都倒了。

可暗地裡,還有蘇妙!

現在唯一知道他合歡宗身份的人!

這個雷隨時都能引爆!

就看蘇妙想什麼時候炸!

況且,這次宴會,冇有聽從蘇妙命令,壞了她的好事!

堂堂合歡宗聖女,能咽下這口氣?

另外。

雖然自己用縮陽入腹秘術暫時蒙混過關。

但是焦淩雪這幾日對他的態度,眾人都看在眼裡。

皇帝那邊會怎麼想?

皇後那邊又會怎麼看他?

一樁樁,一件件,都壓在心上,讓人頭大。

林路看出李逢源心事重重,小心翼翼問道:“大哥?您怎麼不高興?”

李逢源回過神,笑了笑:“高興!怎麼不高興?王琛倒了,我睡覺都能踏實些。”

林路將信將疑地看著他,也識趣的冇有繼續追問,點點頭道:“那行,那我先去太醫院了,陳太醫昨天給你開了一堆藥,讓我去拿……”

一想起那藥。

李逢源胸腹中就泛起苦味,連連擺手:“快走快走!”

帶待林路快走出房門,李逢源又將他喊住:“中午給我整瓶好酒,送幾個好菜過來。”

林路冇多想,直接點頭。

一旁擦桌子的李清婉瞪了眼睛:“林路你敢!陳太醫說了,大哥現在不能沾葷腥,不能喝酒!”

“這……”

林路看看李清婉,又為難的看了眼李逢源。

“誰是總管?”

李逢源瞪他一眼:“再說了,又不是我喝!我要待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