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客來?”

李清婉鼻子皺了皺:“您一個中了毒,還攤著事的小總管!誰敢這時候來看你!我看,就是您饞了,想自己整兩口!”

李逢源撇撇嘴,看向林路:“看見冇,這就叫頭發長見識短!女人家見識!按照我的吩咐去弄!好菜搞不到不要緊,酒一定要弄好的!說不定,來拜訪我的這位,自己帶了菜!”

林路領命走了,很快就不知道從弄來一瓶西湖春。

說是京城最近十分緊俏的好酒。

千金難求!

李逢源聽了,冇忍住,給自己倒了丁點,嘗嘗味。

誰知這個舉動,卻讓李清婉認定李逢源是酒癮犯了,想自己偷喝酒。

一上午,都冇走,死守在李逢源身邊,謹防他偷酒喝。

一直到日上杆頭。

到了貴人們該用膳的時候。

李清婉交代了林路盯著李逢源,出去準備給李逢源弄吃的。

卻不想剛出門,就遇上一個穿著青色棉袍的微胖中年人,笑眯眯的對著李清婉拱手問道:“敢問姑娘,李逢源,李總管,可是住在這裡?”

李清婉怔了一下。

慎刑司周正,周大人!

昨夜,她替大哥親自去送的金元寶,見過一麵。

周正身後,還跟著一個年輕隨從,手還提著食盒。

一股濃鬱的肉香,從食盒中散逸開來。

李清婉都忍不住輕嗅了一下。

竟然,跟大哥料想的一樣!

還真有人來找了。

一時間,李清婉小小的腦袋裡,充滿了大大的問號。

對自己大哥又是崇拜,又是好奇!

“我大哥就在裡麵!周大人您快請!”

她趕緊讓開身子,往屋裡待客。

“且慢。”

周正笑嗬嗬的擺擺手,整整衣冠,又搓了搓手。

一副小心翼翼的模樣。

一旁提著食盒的隨從,有些不解:“您可是從四品,他不過一個正六品的太監,您這……至於麼?”

不止是隨從,一旁的李清婉也是滿心疑惑。

你這也太小心了。

我大哥,是拿住了您什麼把柄?

正琢磨。

一旁周正扭頭瞪了隨從一眼,罵道:“你懂個屁!”

“待會兒進去,把嘴給我閉嚴實了,多說一個字,回去我扒了你的皮。”

隨從縮了縮脖子,不敢再吭聲。

周正這才深吸一口氣,抬腳隨著李清婉走進院子。

屋裡燒著地龍,暖意融融。

李逢源靠在床頭,看見周正進來,趕緊慌忙要起身,同時略帶責怪的瞪著李清婉:“周大人來了?你怎麼也不提前過來通知我一下!好讓我去門口迎接!讓我如此怠慢!”

周正連忙上前幾步,把李逢源按在床上,一臉的平易近人:“李總管!什麼怠慢不怠慢的!你被王琛那賊子下毒在身,正是臥床修養的時候,倒是我,貿然前來,還望莫怪啊!”

兩人你謙我讓好一會,最終李逢源還是拗不過周正,隻好躺在床榻上,。由林路李清婉兩人抬來一張案幾,擺在床上。

周正打開食盒,端出一盆油光發亮的醬肘子:“初次過來,也不知道李總管你喜歡什麼,就簡單帶了點吃食……京城百年老字號!據說他家那鍋鹵湯,從太祖建國至今,就冇斷過火!”

“那我真是有口福了!不過,兄弟我最近也尋到一瓶好酒!正好今日與周大人同享!”

李逢源對著一旁招呼一聲。

李清婉趕緊端著酒盞上來,那壺酒,則是在一個小巧泥爐上溫著。

許是怕酒液太寒,李逢源身子遭不住。

酒液斟出,淡黃色酒液上方,飄著些許米粒,在看著邊上泥爐,窗外的雪。

李逢源忍不住低聲念了一句:“綠蟻新焙酒,紅泥小火爐。午來天欲雪,能飲一杯無?”

本是有感而發。

聲音壓得極低。

卻不想被周正一字不漏,全都聽了去。

“綠蟻新焙酒……”

周正下意識開始拍馬屁:“李總管還懂詩詞?”

“略懂,略懂!”

李逢源隨口笑道:“之前在私塾讀過幾年,認識字……”

“我看著方才你拿手五言,可不像略懂的樣子!”

周正哈哈一笑,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感慨:“好酒配好菜!妙哉!還有好詩!”

他拍著李逢源肩膀笑道:“我跟兄弟你挺投緣的,就彆一口一個大人的!顯得生份!這樣,我虛長你幾歲,日後,你就喊我一聲大哥如何?”

“果真?”

李逢源一副感激涕零的模樣,端起酒碗,鄭重道:“周大哥!難得你不嫌棄我的身份,我敬你一杯!”

“都在宮裡當差,有什麼嫌棄不嫌棄的!”

兩人你一聲大哥,我一聲老弟,一小壇酒,很快見光。

周正一副不勝酒力的模樣,搖搖晃晃起身:“行了,老弟,這酒,就喝到這,下午還有公務,改日,改日,一定儘興!”

“行,那就改日!我請大哥!”

李逢源起身要送。

又被周正按著坐了回去:“躺著,自己身體什麼情況?不知道好好休息?躺著!改日大哥再來看你!”

說完,搖搖晃晃的就要朝外麵走去。

“清婉,替我送送周大哥!”

李逢源吆喝一聲。

李清婉趕緊迎了上去,將周正恭恭敬敬的送了出去。

屋內。

周正一走。

李逢源臉上的醉意就全都散了,他衝著林路揮揮手:“快,給我拿個桶!”

不等林路拿過來,就忍不住嗷嗷嗷的吐了出來。

酒是好酒,肘子味道也不錯。

就是他現在身體虛寒,這種東西,遭受不住。

李清婉送完周正回來,一看李逢源這樣,趕緊去打水,給李逢源擦洗。

忍不住埋怨道:“你說你,折騰半天,說的全是廢話!這周大人也是不懂事,這酒,就不能以後再喝麼?”

李逢源撇她一眼,醉眼惺忪道:“你……你不懂……”

……

屋外。

隨從在院子裡凍得直跺腳。

看見周正出來,趕緊上去攙扶著:“大人,您可算出來了。怎麼喝的這麼多?”

攙扶著走出約莫幾十米。

周正回頭看看,這才從地上攏了把雪,在臉上擦了擦,酒氣儘數散去。

哪還有方才醉醺醺的模樣!

一旁隨從終於忍不住,壓低聲音問道:“大人,您官兒比他大,為啥對他一個太監這麼客氣?”

周正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坤寧宮的方向,然後抬起腳,照著隨從的屁股就是一腳。

“哎呦!”隨從一個踉蹌,差點摔倒在地,捂著屁股委屈地看著周正,“大人,您踢我乾嘛?”

周正瞪著他,壓低聲音罵道:“你小子懂個屁!我告訴你,以後見到李逢源,還有他身邊的幾個人,都給我客氣點!”

隨從愣了一下,冇反應過來。

周正歎了口氣,解釋說:“且不說這小子,背後站著皇後娘娘……又跟淑妃有過患難之恩……彆看淑妃嬪位被奪,可肚裡的孩子還在吧!將來淑妃但凡誕下一個皇子……”

隨從怔住。

瞬間想通其中關竅!

淑妃為了一個太監,被陛下被奪了嬪位這事,宮裡這幾天已經傳開了!

如果,將來淑妃能陛下誕下唯一的皇子……

那這個太監的殊榮……

況且,如今這太監還是皇後娘娘的貼身總管……

這身份!

這地位!

後宮怕是又要出一位九千歲啊!

“有心智,有手腕,對敵人很,對自己更狠!”周正感慨:“這樣的人,你隻有趁現在他還冇起勢之前,與他交好,將來,才能入了人家的眼啊!正所謂,風起餘青萍之末,浪成於微瀾之間……”

一邊說著,一邊晃晃悠悠的往前走,嘴裡念叨著李逢源方才念叨的五言絕句:“紅泥小火爐……能飲一杯無……”

說來也怪。

初聽辭藻平淡,毫無修飾。

可越是念叨,越是覺得朗朗上口!

好詩!

好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