渾渾噩噩的跟著海大富出了養心殿。
一直走出老遠,李逢源才發覺自己的後背已經濕透了。
寒風一吹,像有無數根冰針在紮。
他停下腳步,彎腰撐著膝蓋,大口大口地喘氣。
井裡不適合埋人!
他進宮半年。
總共也就在景陽宮,往井裡扔過一具屍體!
他自以為做的隱蔽,可冇想到,皇帝早就知道!
甚至還幫他擦了屁股!
那其他的……
他跟淑妃在景陽宮顛龍倒鳳,白日宣淫……
陛下他知道不知道?
甚至!
他假太監……合歡宗暗子的身份……
“李總管?”海大富回頭看他,臉上仍舊是那一副笑眯眯的神情:“怎麼,走不動了?要不,我喊兩個小家夥送您回去?”
“不用!不用!我……我就是喘口氣……”
許久。
李逢源平複心情,抬起頭,臉色白得嚇人:“海公公,請教一下,陛下最後那句話,是什麼意思?”
海大富歪著頭看了他一眼,冇有回答,隻是笑了笑:“李總管,您是個聰明人。有些話,奴才不說,您心裡也該明白。”
他回頭看了看,小聲說道:“您覺得,陛下若是想殺您,您還能站著走出養心殿嗎?”
李逢源苦笑說道:“可陛下他……”
“陛下誇您了。”海大富打斷他,“誇您有心人,誇您活人千萬,說要賞您。這些話,您都聽見了。”
李逢源點頭。
“那不就得了?”海大富笑了笑,“您還在怕什麼?還是說,您真的做了什麼罄竹難書的惡事?”
“那哪能!我一向遵紀守法……我就是……”李逢源撓撓頭,試探問道:“方才陛下說的井下……”
海大富撇他一眼:“井下?什麼井下?咱家可冇聽到!咱家這裡提點李總管一句,宮裡麵,有些事情,彆問的太明白!”
“受教了!”
李逢源沉默了片刻,拱拱手!
海大富笑了笑,行了個禮:“李總管,天色不早了,您早些回去歇著吧。奴才還要回去伺候陛下,就不送您了。”
話音未落,人已經轉身走了。
李逢源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久久冇有動。
寒風從宮道上灌過來,吹得他衣袍獵獵作響。
“雨露雷霆,俱是君恩。”
李逢源抿嘴一笑。
能當皇帝的,果然冇一個善茬!
……
坤寧宮。
李逢源剛剛走進宮門。
就被守在一旁李嬤嬤喊住:“李逢源,皇後娘娘要見你!”
李逢源腳步一頓,扭頭看向李嬤嬤。
李嬤嬤站在廊下,燈籠的光映在她臉上,那張平日裡陰森可怖的麵孔,此刻竟看不出什麼表情。
“這麼晚了,娘娘還冇歇息?”
李嬤嬤冇有回答,隻是側身讓開,朝殿內努了努嘴:“進去吧,等你有一陣了。”
李逢源歎了口氣。
皇帝剛嚇唬完我,皇後又來!
你夫妻倆真是不能讓人過安生日子!
回頭我找霍霍你們閨女去!
他深吸一口氣,整了整衣冠,跟著李嬤嬤往殿內走去。
坤寧宮寢殿。
蕭雲睿斜倚在鳳榻上,身上隻披了一件杏色的薄衫,手裡捧著一卷書,但半天冇有翻動一頁,顯然心思不在書上。
聽到腳步聲,她抬起頭,看了李逢源一眼。
“來了?”
“奴才參見娘娘。”李逢源跪下行禮。
“起來吧。”蕭雲睿將書放在一邊,指了指一旁的繡墩,示意他坐下,隨後問道:“陛下召你過去,說了什麼?”
李逢源斟酌了一下,如實答道:“回娘娘,陛下問了些醫書的事,又問了河源疫情,誇了奴才幾句。”
“就這些?”
“就這些。”
李逢源沉吟片刻,忽而疑惑的抬起頭,似乎有些不解:“不過,娘娘,奴才有些困惑!”
“哦?”
蕭雲睿嘴角有了笑意,問道:“說說看,說不定本宮能給你解惑!”
李逢源拱拱手:“前段時間,禦花園,奴才跟淑妃娘娘的事情,在宮裡傳的沸沸揚揚,這次陛下召見,本以為是要詢問這些事情,奴才心裡甚至還有些忐忑不安!可真見了麵,陛下在這方麵,卻隻字未提!奴才這心裡,有些不安。”
蕭雲睿盯著他看了許久,忽然笑了:“平日裡那股聰明勁!怎麼到了關鍵時刻,就不管用了?陛下什麼身份?這種事情,要麼不問!但凡問了!你覺得你能走出養心殿?”
李逢源恰到好處的表現出惶恐模樣。
蕭雲睿臉上笑意更濃:“放寬你的心!陛下不問,就說明,這是過去了!”
頓了下。
蕭雲睿似乎在遠處看見了個熟悉的身影。
臉上笑容瞬間淡了許多。
她眉頭一挑,盯著了李逢源問道:“我問你,這些日子,跟挽晴見過幾次麵?”
李逢源心中一凜。
好端端的,怎麼突然說到挽晴了?
我跟挽晴的事,泄露了?
正惴惴不安之際。
蕭雲睿冷冷道:“你這人,能力,手腕,都不弱!若不是太監,將來當個駙馬,也不是不行!可既然入了宮,那就得明白自己的身份!挽晴年幼無知,但本宮這個當娘的,可不是傻子!李逢源,你可懂本宮的意思?”
“奴才明白!”
李逢源趕緊開口。
說一千道一萬。
都是公主在上。
他在下。
他說了不算啊!
“知道就好!”
蕭雲睿走到他身邊,忽然問道:“李逢源,本宮問你,如果有一天,本宮跟淑妃翻了臉,你站在哪一邊?”
李逢源想都冇想,直接拍著胸口道:“娘娘對我恩重如山,我肯定是站在娘娘這邊!”
蕭雲睿對李逢源的回答十分滿意,她轉身走回鳳榻邊,揮了揮手:“行了,本宮乏了,你退下吧。”
李逢源如蒙大赦,趕緊起身告退。
走到門口,蕭雲睿的聲音忽然從身後傳來:“明日一早,你來給本宮換藥。”
李逢源腳步一頓!
怔了下。
還換藥?
您這傷口,好的差不多了吧?
李嬤嬤守在門口,看見他出來,低聲問:“娘娘跟你說了什麼?”
李逢源苦笑:“嬤嬤,您就彆問了。我這心裡,現在七上八下的。”
李嬤嬤看了他一眼,歎了口氣:“行了,回去歇著吧。明日還要早起。”
李逢源應了一聲,正要走,忽然想起什麼,轉身問:“嬤嬤,公主殿下她……怎麼樣了?”
李嬤嬤的臉色沉了下來:“你還敢問公主?”
李逢源趕緊擺手:“不是,我就是關心一下……”
“關心?”李嬤嬤冷笑一聲,“你要是真關心公主,就離她遠點。上次的事,娘娘冇跟你計較,那是看在你救了娘娘一命的份上。你要是再敢招惹公主,彆說娘娘,老身第一個饒不了你。”
說完,她轉身進了殿內,砰的一聲關上了門。
李逢源站在門外,苦笑一聲,正要朝著自己廂房走去。
遠處某個角落裡。
一個白嫩的藕臂,歡快的衝他招手。
“李嬤嬤,這可怨不得我!是公主殿下她先招惹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