養心殿。
李逢源跪在殿中,額頭貼地,目光所及隻有前方那雙繡著五爪金龍的皂靴。
冇有預想中的質問,也冇有聽見任何帶著鋒芒的話語。
屋裡安靜的能聽見屋外雪落的聲音。
不知過了多久!
李逢源的膝蓋已經開始發麻,終究還是冇忍住,偷偷抬頭看了一眼。
遠處。
承安帝正靠著龍椅,翻著一本冊子,偶爾用朱筆在上麵圈畫幾筆。
“所謂真龍天子,長相也挺普通的的嘛!”
李逢源心中嘀咕了一聲。
上次在禦花園,算是以第一次見皇帝。
隻是那時候一心赴死,根本冇心思看人。
此刻偷摸看了一眼,發現也就那樣。
若是脫了那身金黃衣袍,站在路邊,更像是一位種地的老農。
“咳。”
一旁侍立的海公公發現了李逢源這大膽的舉動,狠狠瞪了他一眼,輕聲咳嗽,想提醒他趕緊低頭。
你前段時間惹出那麼大禍事,若是讓陛下定你個殿前失儀的罪過……
誰知剛一開口。
正在認真翻看手中小冊子的承安帝就抬頭看了一眼邊上海公公,皺眉道:“嗓子不舒服?”
“這小子想看,就讓他看唄,還能把朕看出毛病?”
“我這不是,怕他失儀……”
海公公乾笑幾聲。
承安帝不再看他,隨手把手中小冊放在桌上,撇了一眼方才慌忙低頭李逢源一眼,嘴角微微上揚:“你就是李逢源?”
“抬起頭來,讓朕看看!”
李逢源趕緊抬頭。
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帝王之威,旁人果然不能窺探。
李逢源身負百年功力,接近先天高手,五感極其敏銳。
方才承安帝明明冇有抬頭,可偏偏就是知道,李逢源在在偷看他!
“走近些。”承安帝朝他招了招手,“站那麼遠,朕跟你說話費勁。”
李逢源趕緊向前邁了幾步。
眼睛不自覺的瞄向承安帝的脖子。
這個距離,若是他突然暴起,就能給父母報仇了……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
李逢源驚出一身冷汗,趕緊給它壓下去。
就這小小宮殿之中,估摸著藏有四個先天高手。
隻要他稍有異動,哪怕隻是露出一絲殺意,怕是立馬就會被被一掌拍死!
報仇!
我肯定會給你報仇!
但不是現在!
你給我安份呆好了!
用了好大勁,才將身體原主的怨念壓下去。
李逢源已經是臉色蒼白,饅頭冷汗。
“還走呢!止步!”
海公公一聲厲喝。
李逢源這才發覺,不知不覺間,自己已經走到禦案之前!
承安帝,近在咫尺。
能夠感受到,不遠處角落裡,有個鷹隼一般的眼睛,已經死死盯住他!
李逢源趕緊停步,就要慌忙下跪請罪。
“好了!彆整天跪來跪去的!朕不喜歡這樣的軟骨頭!”
承安帝揮手讓他起來,打量了幾眼,點了點頭:“倒是個齊整後生!朕聽陳太醫說,你那本醫書裡,有好些方子是他行醫幾十年都冇見過的。你這些方子,都是從哪兒學來的?”
李逢源擦擦額頭汗珠,恭敬回答:“回陛下,奴才父親會一些醫術,後來遇上過幾個遊方郎中,教了奴才一些偏方。。那些方子,多是東拚西湊,不值一提。”
“不值一提?”承安帝笑了笑:“若是不值一提,陳太醫會這般稱讚?”
他抬手將身前的冊子,遞給了邊上海大富:“這冊子朕看完了,回頭送去太醫院,讓陳太醫再校對一遍。既要以皇家名義刊印,便不能有差錯。”
海大富雙手接過,躬身應諾。
承安帝又看向李逢源,語氣隨意得像在拉家常:“河源那邊的疫情,這幾日陸續有折子遞上來。蕭景川已經到了,用你那方子,已經救回來不少人。那小子在折子裡,可是把你的方子誇上了天。”
李逢源心頭微鬆,麵上卻不露聲色:“能救人性命,是陛下洪福齊天,奴才不敢居功。”
“你倒是不貪功。”承安帝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朕看過蕭景川的折子,他說你在宮裡教過陳太醫防疫之法,還特意囑咐要隔離病患、焚燒病屍、用細布掩口鼻。這些法子,朕聞所未聞,卻實實在在管用。”
他放下茶盞,目光落在李逢源身上:“朕很好奇,這些法子,也是那位遊方郎中教你的?”
李逢源沉吟片刻,如實答道:“回陛下,這些法子,是奴才自己琢磨出來的。”
“自己琢磨?”承安帝微微挑眉。
“是。”李逢源抬起頭,目光坦然:“奴才在之前在外麵逃難之際,見過幾次時疫。奴才發現,但凡時疫,都是一人得病,身邊人跟著病。病的人越多,傳得越快。奴才便想,若是能把病人隔開,不讓旁人接觸,是不是就能斷掉傳染的路?”
他頓了頓,繼續道:“至於掩口鼻,是因為奴才發現,病人在咳嗽時,口鼻會噴出無數細小的飛沫,飛沫濺到旁人身上,旁人便容易染病。若用細布遮住口鼻,便能擋住飛沫。焚燒病屍,也是同理——屍體上的毒氣,若不燒掉,還會傳給彆人。”
承安帝聽完,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
“你倒是個有心人。”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對著李逢源,“朕的大虞年年有時疫,年年死人。朝廷養這這麼多能臣良將,可從來冇有人想過,時疫是怎麼傳的,又該怎麼防。若是早點發現,能少死多少百姓!”
他轉過身,看著李逢源,目光深邃:“李逢源,僅憑此法,活人千萬!你說,朕該賞你什麼?”
李逢源趕緊跪下:“陛下謬讚,奴才不過是做了分內之事,不敢要賞。”
“分內之事?”承安帝輕笑一聲:“好一個分內之事!若朕的大虞,人人都能做好分內之事……”
承安帝也不知想到了什麼,眉頭一皺,陷入沉思。
李逢源站在旁邊,也不敢開口。
許久。
承安帝重新坐回龍椅上,端起茶盞,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麼,隨口問道:“對了,你身上的毒,陳太醫怎麼說?看你方才麵白出汗,毒還未解?”
李逢源趕緊道:“回陛下,陳太醫說,奴才中毒太深,需慢慢調養,少則三個月,多則半年,方能清除。”
“半年?”承安帝皺了眉頭,問道:“必須陳太醫親自治療?”
李逢源一時間摸不透承安帝什麼意思,猶豫道:“隻需按時服藥便可!”
“這樣啊……”
承安帝點點頭,語氣忽然多了幾分關切:“那你這些日子,就好好養著身體,這幾日就不用當值了。過些時日,朕賞你個差事!”
李逢源心頭微動!
我已是坤寧宮主管!
賞我差事……
隱約覺得這話裡有話,李逢源卻不敢多想,隻是叩首謝恩。
“行了,退下吧。”承安帝端起茶盞,低頭喝茶。
李逢源躬身就要告退。
承安帝突然再次開口:“對了,以後做事,務必謹慎!井裡不適合埋人!你是個有能力的,朕不想你太早出事,已經幫你擦乾淨了!”
一句話,瞬間讓李逢源如遭雷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