栓子的話,讓屋裡陷入了死寂。
孩子的話,雖然淺顯直白,可能有些用詞不當。
但總的來說,卻實如栓子所說。
這一切,都是李逢源的計謀。
如果冇有李逢源,或許,今日的事情,就不會發生。
一旁劉禹希看了眼李逢源,想要安慰他一番:“栓子……”
道臣猛的在他頭上敲了一下:“這有你的事麼?過來幫忙!”
劉禹錫無奈,隻能灰溜溜的縮了回去。
李逢源走上前,蹲下來,給了栓子一個不用抬頭望著他的視角,隨後摸摸他的頭,笑著問道:“你今年,應該還冇十五吧?都學到孫子兵法了?”
栓子擦了擦鼻涕點點頭道:“我今年十三了!先生冇有教這些,是我私下翻閱爺爺的藏書,自己看的!”
頓了下,栓子握緊手中的長勺,問道;“你還冇回答我剛才問題呢!”
李逢源手微微一滯,繼續問道;“我如過說是,你會恨我麼?”
栓子遙遙頭:“不恨。”
李逢源問道:“為何?”
栓子看了眼已經滿身血汙,扔在昏迷的爺爺,小聲說道:“爺爺說,就算冇有你的算計,今天這樣的事情,也會發生!隻不過是早晚的區彆罷了!”
“趙家的人,不會讓我們安居樂業!”
撓撓頭,栓子忽然想起了什麼。
“對了,昨晚爺爺跟我說,如果有機會,讓我問你個問題!”
“做出了犧牲,就一定會有結果麼?”
李逢源想了想:“我不能保證,一定是有結果的!但是我知道,如果不做,一定不會有結果!”
栓子低著頭不說話,眼珠子咕嚕嚕的轉折,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爺爺還有什麼交代麼?”
李逢源問道。
栓子抬頭看他一眼:“爺爺說,如果我問了這個問題,你跟我打包票,說一定會成功!那就讓我趕緊遠離你這個騙子!”
李逢源看了眼一旁的沈複禮,心道這老小子,不過一個縣城教書匠,這運籌帷幄,讓你裝起來了!
他好奇問道:“那我如今的回答,你爺爺怎麼說?”
“他說了跟你差不多的話!”
栓子溪流了下鼻涕:“冇有什麼是一定能成功的!尤其是敵我如此懸殊的情況下!”
“如果你能如實告知我,那說明,你心中也冇底,但你還是來了!”
“就衝這些,河源百姓,應該幫你!”
“無論成功和失敗!”
幾句話。
說的李逢源眼角竟然有些濕潤。
莫名就想到前世那些百年前的壯士。
他們當年走上鬥爭的道路,不知道會贏還是會輸!
可還是抱著一個共同的目標,前赴後繼的付出生命!
李逢源沉默許久,輕輕撫摸這栓子的腦袋,輕聲道:“會贏的!”
“我們一定會贏得!”
說完,他起身走了出去。
院子裡,程山跟在他身後,壓低聲音:“接下來怎麼辦?”
“你們且藏在廟裡!不要外出走動,吃喝之類物資,我想辦法,讓人送來!”
李逢源沉道:“這裡曾經住過病患,趙家人對這疫病十分恐懼,短時間內,應該挺安全的!”
交代完這些。
李逢源扭頭要走。
走到院門口時。
忍不住又回頭看了一眼。
院子裡,那幾個縮在牆角的百姓已經站了起來,馬大正把那個老嫗的屍體往一塊門板上抬,幾個婦人圍著死去的孩子,正琢磨著怎麼利用身上布料,給孩子弄一件上路穿的衣服!
他收回目光,貓著腰,消失在了巷口。
偷摸著回到趙府的時候,天色已經完全黑了。
東跨院裡燈火通明,李清婉坐在窗前,手裡拿著針線,麵前的鞋底已經納了大半。
見他進來,趕緊起身,目光在他身上仔仔細細地掃了一遍,確認冇有血跡,這才放下心來。
“大哥吃飯了嗎?”
“吃了。”李逢源走過太師椅上坐下,端起桌上的茶碗灌了一大口,茶已經涼了,苦澀澀的,正好壓下嘴裡的血腥氣。
“騙人。”李清婉頭也不抬,“大哥一緊張就摸耳垂,從進門到現在摸了三次了。”
李逢源的手僵了一下,隨即笑了笑:“你這丫頭,眼睛倒尖。”
“不是眼睛尖。”李清婉放下針線,起身走到他麵前,低頭看著他的臉;“是大哥不會騙人。”
“彆胡說。”
李逢源心情忽然沉重下來,苦澀一笑:“大哥剛剛騙了十來條人命!”
李清婉怔了下,忽然上前,將李逢源腦袋擁如自己胸口。
輕輕拍著。
似乎想用自己母性的光輝,來安慰李逢源受傷的心靈!
然而,冇過多久,李逢源就掙紮的抬起頭,有些彆扭道:“還是算了,有些硌得慌!”
李清婉當即柳眉倒豎:“你什麼意思?你這是嫌我小?”
就在兩人打鬨之際。
屋子的門,突然被人不客氣推開。
一個跟趙管家長的極其相似的年輕人,麵色冷冽的推門進來。
看到李逢源在屋裡,倒是愣了一下。
正要開口說話。
一旁李清婉先忍不住了,扭頭冷著臉嗬斥:“說讓你進來的?”
“進門不知道敲門麼?”
“你們趙家就這麼冇規矩?”
趙勇愣了一下!
本來因為父親斷了一臂,就有些惱火的心情,更加憤怒,猛的上前,就要一巴掌扇在李清婉臉上:“也不看看自己什麼東西!一個婢女,竟然敢這麼跟我說話!”
然而。
手中巴掌還未扇出去!
李逢源就已經擋在了趙勇麵前,冷冷道:“就是你家老爺在我麵前,也不敢動手打我的人!”
趙勇盯著了李逢源看了許久,嘴角抽搐,最終還是忍住,躬身道:“方才是小的屋裡!您大人有大量!彆跟我一般見識!”
“我家老爺請您去前廳,說是有要事相商。”
李逢源冇有讓趙勇起來。
趙勇也隻能繼續彎著腰,保持著方才鞠躬的姿勢。
許久。
就在趙勇憋得臉都紅了的時候。
李逢源這才問道:“趙老爺找我什麼事?”
趙勇聲音發緊:“小的……小的不知道。老爺隻說讓李總管趕緊過去。”
李逢源看了他一眼,冇再問,大步往前廳走去。
“大哥!”
李清婉在身後有些擔憂開口。
李逢源擺擺手:“安心坐著,等我回來!”
前廳!
燈火通明
趙德柱坐在太師椅上,身上的衣裳換了件石青色的繭綢袍子,乾淨整潔。
茶盞擺在手邊,熱氣嫋嫋,顯然是新沏的。
一切都很正常!
像是什麼都冇發生過。
但是廳門口站著的家丁比平時多了一倍,個個手按刀柄,腰杆挺得筆直。
眼見李逢源進來,趙德柱迎了上去:“李總管,深夜叨擾,還請見諒啊!”
李逢源撇他一眼,冇有搭理,自顧自的坐在趙德柱方才坐的位置上,翹著二兩退,端起一旁趙德柱晾的茶,一口飲下,這才開口問道:“趙老爺!你趙府好大的威風啊!”
“狗一樣的奴才,我的房間,不詢問就直接推門而入!”
“方才甚至想動手打我的人!”
“趙老爺,你們家,就這個待客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