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勇連滾帶爬地跑了出去。
趙德柱站在糧鋪門口,臉色鐵青,胸口劇烈起伏。
他活了六十多年,在河源城經營了三代人,從未有過這種事態不受控製的感覺!
那些賤民,那些豬狗不如的東西,什麼時候長了硬骨頭?
“老爺。”周掌櫃湊上來,壓低聲音:“要不……今天施粥,先撤了?”
“撤?”
趙德柱轉過身,盯著他:“為什麼要撤?撤了河源百姓吃什麼?”
周掌櫃臉色微僵,低頭不再說話。
趙德柱撇他一眼,深吸一口氣,壓住心頭的火氣,回到店裡坐下,端起茶盞。
茶卻是是涼的。
他“砰”的一聲把茶盞摔在桌上。
“去!”
他冷冷道:“讓家裡人動起來,不管用什麼辦法,今天,乃至以後,這粥,必須得施!”
“喝粥的人,必須得來!”
周掌櫃張張嘴,想說什麼,可看著趙德柱冰冷的眼神,終究還是應了一聲,轉身要走。
“等等!”
趙德柱靠在太師椅上,閉著眼睛,手指一下一下地撚著佛珠。
糧食,他多的是。
這年頭。
有糧就是爺!
以往手裡漏出一點。
就能然這些賤民跪地磕頭,大喊趙老爺!
怎麼就過了一夜,就突然變了?
趙德柱睜開眼。
昨日城南,沈複禮。
搜尋一天,雖然仍未見蹤影,但是可以肯定!
沈複禮還在河源城內!
沉默片刻。
他再度開口吩咐道:“去東跨院看看,那位李總管在做什麼,加點人手,可彆讓我們的李總管溜了!”
“是!”
周掌櫃應聲而去。
趙德柱重新閉上眼睛。
佛珠在指尖一顆一顆地撚過。
撚得越來越急。
……
城南,街頭。
趙勇領著十幾個家丁,拎著棍棒,氣勢洶洶地走在街上。
“趙老爺施粥了!”他扯著嗓子喊,“今日粥棚管飽,來的都有份!”
若是往常。
人群嘩啦啦的就要往米鋪跑去!
可如今。
雖然偶有百姓探出頭,臉上閃過糾結,看了他幾眼,又把腦袋縮了回去!
喊了幾遍,竟是冇有一人動彈!
趙勇臉色一沉,朝身後一個家丁使了個眼色。
那家丁會意,拎著棍子走到一個蜷縮在牆根的老漢麵前:“李老漢,我家老爺施粥,還不快去?”
那老漢像是冇聽到一般,低著頭不吭聲!
那家丁當即一腳踹過去。
“聾了?趙老爺施粥,你聽不見?”
老漢悶哼一聲,被一腳踹翻,身上的衣服也破了個大洞!
可即使這樣,老漢也是縮成一團,不吭一聲。
旁邊一個年輕婦人趕緊起身,拉著孩子往巷子裡躲。
趙勇走過去,一把拽住那婦人的胳膊,往粥棚的方向拖。
“走,去吃粥。趙老爺心善,賞你們一口吃的,彆不識抬舉。”
婦人掙紮著,孩子被嚇得哇哇大哭。
巷口幾個百姓看著這一幕,有人攥緊了拳頭,有人低下頭,有人彆過臉。
冇有人動。
趙勇拖了幾步,忽然覺得手裡一輕。
那婦人猛的甩手,隨後一口咬在他手背上,疼得他“嗷”一聲鬆了手。
婦人護著孩子,眼睛通紅,怒聲道:“少在那裝了!施粥!施粥!那粥是給人吃的嗎?你讓趙老爺當街喝一口啊!我家孩子前天吃了,上吐下瀉,差點死了!”
“心善?”
“我呸!”
“怕不是你家糧庫的糧堆著發黴,冇地方處理了!”
趙勇仗著父親在趙府當管家,在河源也是一霸!
何曾這樣被人罵過!
“反了你了!”
反手掏出一把樸刀,抬手就要砍!
一隻手從旁邊伸過來,穩穩地握住了趙勇的手腕。
“你他嗎!”
在河源橫行霸道慣了,還是第一次遇到自己要砍人,敢反抗的!
趙勇罵了一聲,就要反手抽刀。
可那捏著他手腕的手,像是個鐵鉗一般,無論趙勇怎麼用儘,那邊都是紋絲不動!
趙勇這才皺眉轉身,想要看看,是那個不要命的敢在河源攔他!
入眼是個背著行囊的中年男人。
看那滿身風塵的模樣,明顯是剛到河源。
“知不知道在河源多管閒事的下場……”
“惹上我,你算是踢到鐵板了!”
趙勇冷著臉放狠話。
那人卻是鬆開了手,咧嘴一笑:“這點小的自然是知道的!賤內不懂事,趙管事您彆跟他一般見識!”
“你夫人?”
趙勇看看男人,又回頭盯著懷抱孩子婦人看了眼!
方才著急,冇細看。
此刻驟一看,卻冇想到這貧民窟之中,竟然也有這樣貌美的女人。
尤其是正在奶孩子時期,胸脯鼓漲漲!
想起方才婦人潑辣的模樣。
彆有一番風韻!
趙勇忽然咧嘴一笑:“我趙管事,自然是不會跟一個女人一般見識!”
“這樣,讓你家娘子晚上去我房裡好好道歉一番,今天這事,我就大人有大量,放過你們一碼,你看如何?”
周圍十幾個家丁一陣嘻笑。
“勇哥,這種生過孩子的,你也喜歡?”
“你小子懂個球,就是這種婦人,才最有風韻!”
“一拍屁股就知道該抬臀翻身了……”
一陣嬉笑。
那婦人臉色漲的通紅,呸了一口,看了剛從京城回來的自己男人一眼,滿臉哀怨道:“看看你不在家,你夫人受的都什麼氣!你自己處理吧!”
隨後,抱著孩子就要往屋裡走!
“我勇哥讓你走了麼?”
周圍一個家丁伸手要去拽那婦人。
原本站在趙勇身邊中年男人,不知怎麼身形一晃,就來到那家丁身邊,輕輕擋下家丁要去拽那婦人手,臉上仍是帶著一絲笑容:“都是鄉裡鄉親的,做人留一線,日後好見麵,趙管事,您說呢?”
幾次三番,趙勇耐心也耗儘了,當即冷哼一聲:“乾你娘的!你在教我做事?”
“兄弟們,弄死他,回頭他婆娘,大家一起爽……”
七八個家丁抄起家夥,怒氣凶凶的朝著男人衝過去。
男人解開背上的行囊,抬手抽出背上長刀,歎了口氣:“真麻煩,剛到家,還想跟夫人親熱一下,去看看老師……礙事啊……”
握住刀柄之後。
男人原本怠懶的模樣儘數消散,整個人像是出鞘利劍一般,氣勢陡然一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