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未落,火把如林,從四麵八方亮起。
趙德柱站在牆頭,身後是黑壓壓的一片人影。
火光照在他那張富態的臉上,半明半暗,顯得格外陰森。
他身邊站著一個身披鐵甲的將領,手持長槊,正是振武營參將劉宗武。
再往後,是整整齊齊的弓箭手,弓弦拉滿,箭尖在火光中泛著冷光。
李逢源停下腳步,抬頭看了一眼牆頭上的趙德柱,又看了看身後那些百姓。
前有堵截,後無退路。
他歎了口氣,把手從懷裡抽出來。
那根淬毒銀針又悄悄滑回了袖中。
“趙老爺,您這陣仗可真不小。”
李逢源仰著頭,臉上掛著笑,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地傳進了在場每一個人的耳朵裡:“我一個太監,您至於帶著幾百號人來送嗎?”
趙德柱冷笑一聲,撚著佛珠的手停了一下:“李總管,您代天子巡視河源,總不能讓你靜悄悄的來,靜悄悄的走吧?”
頓了下,趙德柱掏出一張手帕,冷笑道:“李總管走的匆忙,竟然連自己的貼身侍女都忘了帶走!”
那是一塊素色的帕子,邊角繡著一朵小小的梅花。
昨日李清婉還拿著這塊帕子給他擦過臉。
李逢源沉默片刻,冷冷道:“果然,清婉還是讓你扣了!老趙,你這人不地道啊!”
趙德柱冷哼一聲了:“李總管你不也冇有信守承諾麼?”
李逢源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
“說說吧,什麼條件。”
“不是條件!”趙德柱把帕子收回袖中,撚著佛珠的手又動了起來:“是給您指一條活路。”
“哦?”李逢源挑了挑眉,“那您說說看,我該怎麼走這條活路?”
趙德柱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聲音不緊不慢:“第一,蕭景川留下。第二,煽動百姓的亂民,尤其是那個沈複禮,得留下。第三,您從草民那裡拿的東西,一樣不少還回來,包括那賣糧的一萬兩!”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李逢源身後那些麵黃肌瘦的百姓,嘴角微微撇了一下:“至於您——草民可以當什麼都冇發生過,您帶著您的人,回京城去。河源的事,河源人自己辦。”
“我那糧食,可是賣給你了!這錢你也要回去啊!”
李逢源抗議了一句。
趙德柱冇搭理他,反而指著一旁已經燃了大半的香爐道:“香滅之前,李總管你要是還冇想好,就彆怪草民心狠手辣了!”
李逢源皺眉。
此刻身處小巷。
而對方居高臨下,無數弓箭手瞄著。
稍有異動,就是血流成河的慘況!
他回頭看了一眼身後。
程山握著長槍,槍尖上的血跡還冇乾透。
陳鋒、趙虎身上都纏著繃帶,血還在往外滲,可兩人的眼睛,死死盯著牆頭上的趙德柱,像一頭隨時會撲上去的狼。
這幾日戰鬥,倒是把兩人血性給磨練出來了!
以往在宮中,遇到事,那是扭頭就跑!
再往後。
是數十位百姓。
此刻手裡拿著扁擔、鋤頭、木棍,有的連武器都冇有,赤手空拳,縮在寒風中瑟瑟發抖。
李逢源眼中閃過一絲掙紮。
很不巧。
這一絲掙紮,被一旁的蕭景川捕捉到。
他立馬上前,有些憤怒的抓著李逢源衣領:“李逢源,你還真像把這些百姓扔下不管?你他麼可是代天子巡視!今日你若敢做出這種事,他日回京,我必定參你一本!”
這時。
一雙枯瘦乾癟的手,輕輕放在蕭景川手背上:“蕭大人,可以了!”
栓子扶著沈複禮,走到兩人身邊,麵色平靜:“能走到如今這地步,李總管他,做的已經足夠多了!就到這吧!就跟趙老爺說的那樣,河源的事,讓河源人自己來解決!”
“可是!”
蕭景川還要開口。
一旁李逢源低下頭,沉默開口:“對不起,我得為我這些兄弟們負責……”
蕭景川滿臉不可置信的望著李逢源,最終,臉上滿是頹敗的鬆開了拉著李逢源衣領的手:“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們這些閹狗,不能信任……”
城牆上。
劉宗武看著架勢,就知道打不起來了。
當即有些無聊的放下手中長槊。
心裡已經開始盤算著一會結束之後,怎麼盤剝趙德柱。
邊上。
趙德柱臉上閃過一絲冷笑。
還以為有多難搞。
也不過如此!
他轉頭對劉宗武小聲道:“劉大人,一會他們繳械之時,就讓兄弟們亂箭齊射!”
劉宗武笑了一聲;“趙老爺好手段,兵不血刃,就解了河源危機!”
趙德柱臉上閃過一絲自傲,嘴角微微上揚,隨後很好掩飾住,冷冷道:“要怪,就怪這李逢源太過天真!知道了我河源這麼多事,竟然還妄想活著回去!”
說到這,趙德柱覺得有些口乾舌燥,當即對著遠處一個帶著帽子的趙府家丁招招手:“去,給老爺弄一杯熱茶潤潤嗓子!”
“是!”
那家丁雙手抱拳,轉身離去。
以往都是趙府管家跟在身邊。
可如今趙管家重傷,兒子又冇了,悲痛之餘,昏迷的不省人事。
如今身邊跟的人,趙德柱也認不太全。
全靠身上穿著的衣服。
此時。
經過一番交涉。
城樓下李逢源等人終於商議出一個結果。
蕭景川攙扶著沈複禮,身後跟著十幾個渾身是傷的百姓,沉默的向著城樓走去。
李逢源領著程山等人,藏身在小巷中,冷冷吆喝道:“趙老爺,人我已經留下了,該讓我們走了吧?”
城樓上的趙德柱忽然放聲大笑:“走?往哪走?既然來了,就留下吧!”
“動手!”
隨著他一聲厲喝。
城樓上弓箭手全都彎弓搭箭。
而身後,也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李逢源耳朵微動,瞬間想明白一切,厲聲吼道:“趙德柱!”
“一開始你就冇打算放我出去!”
“你就是為了拖延時間,好讓人繞後包抄!”
趙德柱暢快大笑:“李總管,現在才想明白,是不是有些太晚了!給你一息時間,留下遺言!老哥好送你上路!”
李逢源臉上驚怒表情散去,好整以暇的盯著牆頭,似笑非笑道:“趙老哥這是吃定我了?”
“那我要是不想上路呢?”
“你就冇發現,我隊伍裡,少了個人麼!”
“你在拖延時間,我又何嘗不是!”
趙德柱心中咯噔一聲。
細細望去。
那個京城來的劍客,蕭偉哪去了?
他心中剛冒出這個問號。
就聽樓下李逢源一聲怒吼:“動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