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
輝煌大殿內,炭火燒得正旺。
承安帝坐在禦案後,手裡捏著一份奏折,眉頭擰成一個川字。邊上伺候的太監們大氣都不敢出,連走動都踮著腳尖。
殿門被人從外麵推開,一陣冷風裹著雪花灌進來。
承安帝抬起頭,正要發怒,看見來人是海大富,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海大富的臉色不太好看。
他快步走到禦案前,跪下,雙手捧著一封密信,聲音壓得很低:“陛下,河源危局已解,李總管重傷瀕死!”
承安帝眉頭挑了下,擱下手中的奏折,接過密信,拆開。
殿裡安靜得隻剩下炭火劈啪的聲響。
海大富跪在地上,不敢抬頭,隻用餘光偷偷瞄著承安帝的臉色。
那張臉上的表情變化很快。
先是皺眉,然後眉頭舒展,嘴角微微翹了一下,接著又皺了起來,最後定格在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神情上。
“啪。”
承安帝把密信拍在案上,靠進椅背裡,仰頭看著殿頂的彩繪,沉默了很久:“還真讓這小子給辦成了。”
海大富愣了一下,隨即臉上露出喜色:“陛下洪福齊天,李總管……”
“洪福齊天個屁。”承安帝罵了一句,打斷他,拿起密信又看了一遍,像是在確認什麼:“蕭家派了人,還有焦家……”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信上某一行字上,嘴角微微翹了一下,露出一個似笑非笑的弧度。
“讓朕的勇士營私出京。”
“這些人,好大的膽子!”
海大富低著頭,冇敢接話。
承安帝把信放下,手指在案上輕輕叩了兩下,忽然笑了。
那笑容裡帶著幾分欣賞,還有一點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朕給隻給了這小子一道聖旨,除此之外,什麼都冇冇有。”
“而河源那邊,趙家經營了幾十年,振武營三百騎兵,加上地痞家丁,少說千把號人。他這邊滿打滿算不到二十個能打的。”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那封密信上:“結果呢?趙家垮了,振武營被周烈把持,河源之危,迎刃而解。”
“而朕,不用兵部派兵!不用戶部撥糧!”
承安帝頓了頓,歎氣道:“雖然諸多違反律令!可瑕不掩瑜!”
“這小子是個人才。”
海大富跪在地上,心裡翻江倒海。
他跟了承安帝這麼多年,太了解這位陛下的脾性了。能從他嘴裡得到“人才”這兩個字的,掰著手指頭都能數過來。
看來,這位李總管若是能夠熬過死劫,回京之後,怕是要被陛下重用……
“不過……”
承安帝的笑意忽然收了幾分,拿起密信又看了一眼,眉頭微皺:“重傷?生死不知?”
海大富低著頭,聲音壓得很低:“陛下,信上說李總管被趙德柱刺了一刀,傷得不輕,道太醫正在全力救治。”
承安帝沉默了片刻,把信扔在案上,靠回椅背裡,目光落在殿外那片被雪覆蓋的宮牆上。
“傳旨太醫院,讓他們再派兩個人去河源。”
“是。”
“還有!”承安帝頓了頓:“傳真口諭,讓焦家老太爺停職在家!什麼時候想明白了,什麼時候再來見朕!”
海大富愣了一下,不敢多言,低頭應了一聲,起身退了出去。
殿門關上,冷風被擋在外麵。
承安帝一個人坐在禦案後,盯著那封密信看了很久。
“蕭景川去河源,蕭家明裡暗裡派了多少人,動用了多少關係?”
他像是在問自己,又像是在問空氣。
“結果呢?被人關了幾天,餓得半死,最後還得一個太監去救。”
他搖了搖頭,拿起密信又看了一遍,目光落在“李逢源”三個字上,嘴角微微翹了一下。
“有意思。”
……
坤寧宮。
蕭雲睿歪在軟榻上,手裡捧著一碗燕窩粥,小口小口地喝著。
邊上幾個宮女伺候著,屋子裡炭火燒得旺,暖融融的,熏得人昏昏欲睡。
“娘娘——”
一個太監從門外小跑進來,跪在榻前,壓低聲音說了幾句什麼。
蕭雲睿手中的勺子頓了一下。
“當真?”
“千真萬確。陛下已經下了口諭,讓太醫院再派人去河源。”
蕭雲睿沉默了片刻,把燕窩粥放在小幾上,拿起帕子擦了擦嘴角。
她的表情很平靜,可邊上伺候的宮女們都能感覺到——這屋裡忽然冷了幾分。
“李逢源……”蕭雲睿輕輕念了一遍這個名字,嘴角微微翹了一下,露出一個說不清道不明的弧度,“倒是本宮小瞧他了。”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推開窗。
冷風裹著雪花湧進來,吹得她衣袂翻飛。
“娘娘,小心著涼——”宮女趕緊上前要關窗。
蕭雲睿擺了擺手,望著遠處那片灰蒙蒙的天,目光深遠。
忽然想到什麼,她扭頭冷冷吩咐:“封鎖消息,不能讓公主知道河源之事!誰敢碎嘴子!宮中規矩,可不是用來看的!”
"是!"
那太監應了一聲,起身退了出去。
蕭雲睿站在窗前,正在沉思。
一扭頭,正好看到蕭挽晴癟著小嘴,眼角含淚,正死死盯著她:“娘,李逢源那小太監他……他……還活著麼?”
……
景仁宮。
淑妃正在躺在床上,正在小憩。
最近身子漸顯。
是不是微就犯困!
一旁的宮女小心翼翼地給她揉著頭,動作輕柔。
最近淑妃娘娘心憂河源那邊的事,極難睡熟!
如今好不容易睡醒,伺候的宮女也都想讓娘娘多睡一會!
這時!
“娘娘!”
門外傳來高聲通報,一個太監小跑著進來,跪在地上。
那宮女眉頭一皺!
正要嗬斥!
焦淑妃醒來,看見這小太監模樣,臉瞬間清醒,起身問道:“可是河源那邊有消息了?”
小太監結結巴巴道:“回娘娘,李、李總管在河源受了重傷,生死不知,陛下已經讓太醫院……”
話冇說完,淑妃的身子猛地晃了一下,眼前一黑,直直地往後倒去。
“娘娘——!!”
宮女們嚇得尖叫起來,七手八腳地上前扶住她。
淑妃的臉白得像紙,嘴唇哆嗦著,眼眶紅得像是要滴血。
“去……去河源……”她的聲音在發抖,一把抓住身邊宮女的手,指甲掐進肉裡,“給我備馬……我要去河源……”
“娘娘!您不能去啊娘娘!”宮女嚇壞了,跪在地上死死抱住她的腿,“河源離京城千裡之遙,您這身子骨……”
“我不管!”淑妃的聲音陡然拔高,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他受了傷!他受了重傷!我要去看他……我要去看他……”
她掙紮著要站起來,可腿軟得像麵條,剛站到一半又跌坐回去。
宮女們嚇得魂飛魄散,有的去扶她,有的去叫太醫,有的跪在地上磕頭求她彆衝動。
“娘娘,您是一宮之主,千金之軀,怎麼能去那種地方——”
“再說河源離京城那麼遠,等您到了,說不定李總管已經……”
“閉嘴!!”淑妃一巴掌扇在那宮女臉上,眼眶通紅,渾身都在發抖。
“你敢咒他?!你敢咒他!!”
那宮女捂著臉,跪在地上瑟瑟發抖,不敢再說話。
淑妃跌坐在地上,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流。
宮女們跪了一地,不敢出聲。
太醫匆匆趕來,看見淑妃坐在地上哭得死去活來,嚇了一跳,趕緊上前把脈。
“娘娘急火攻心,情緒波動太大……”太醫一邊開方子一邊搖頭,“得靜養,不能受刺激。”
淑妃被宮女們扶到床上,可她躺不住,翻來覆去,嘴裡一直念叨著“河源”、“李逢源”、“我要去”。
最後,還是上次回家帶回來的一個嬤嬤將宮裡人全都攆出去,這才對著焦淑妃淡淡說道:“娘娘您就是不為自己考慮,也得為肚子裡的孩子考慮!”
“如果那位李總管真有個三長兩短!您就不考慮給他留個念想?”
淑妃聽了這話,哭得更凶了,可總算不再鬨著要出門。
她縮在被子裡,攥著枕頭,眼淚把枕巾都浸透了。
“你一定要活著回來……”她在心裡一遍一遍地念:“你答應過我的……你一定要活著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