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麻子被壓著跪下的時候,嘴裡還在哆嗦。
“你不敢殺我的!你不能殺我!”
“冇有經過三司會審,你殺我違例!”
李逢源輕笑一聲:“呦,還是個懂法!”
隨後臉色一冷:“既然懂法,還能犯下諸多罪行!簡直罪無可恕!砍了!”
趙虎手起刀落。
人頭飛起。
血柱噴起一丈多高!
濺在趙府朱漆大門上,順著門板的紋路往下淌,像畫了一幅歪歪扭扭的紅梅圖。
圍觀的百姓先是愣了一瞬,隨即爆出一陣喝彩,像是憋了太久的一口氣終於吐了出來。
“好!殺得好!”
“殺得好!”
尤其那個跪在門前的俏寡婦,又哭又笑,瘋了也是。
七個校尉一個接一個地跪在斷頭臺上,趙虎手起刀落,連喊冤的機會都冇給。
每落一顆腦袋,人群裡就響起一陣叫好聲。
一個老漢顫巍巍地擠到最前麵,指著王麻子那顆還在滴血的人頭,渾濁的老眼裡滾出兩行淚來:"我閨女……我閨女就是被這狗東西……"
話冇說完就哽咽了,許久,老漢抹了把臉,忽然扯開嗓子喊了一聲:"青天大老爺!"
這一聲喊出來,像是往油鍋裡潑了一瓢水。
先是老漢身邊幾個人跟著喊,然後是更多人,一個接一個,像是被什麼東西點燃了,從人群的前排一路蔓延到後排,從趙府門口蔓延到街口,烏壓壓的人頭一個接一個地矮下去,膝蓋磕在青石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青天大老爺!"
"青天大老爺!"
喊聲震得屋簷上的積雪簌簌往下掉。李逢源坐在太師椅上,手裡還端著那盞茶,茶已經涼透了,他也忘了喝。
他看著麵前黑壓壓跪了一地的人頭,看著那些被血浸透的衣裳、那些乾裂的嘴唇、那些通紅的眼眶,忽然覺得嗓子有些發緊。
前世在網上看過太多這種場麵,隔著屏幕看的時候隻覺得感動,可真輪到自己坐在那把椅子上,被幾百雙眼睛盯著,他才發現那種目光有多燙人。
他端著茶盞的手微微抖了一下。
隨後把茶盞放在小案上,站起身,轉身就往府裡走。步子很快,快得像是怕被什麼東西追上。
身後的百姓還在喊,一聲接一聲,從門口一直傳到府裡的二進院子,仍然嗡嗡地響著。
李逢源一路走到後院一間偏房門口,推門進去。
屋裡彌漫著一股濃重的藥味,炭火燒得正旺,陶罐裡的藥湯咕嘟咕嘟地翻滾著。
道臣坐在床邊,正在整理一排銀針,聽見腳步聲頭也冇抬:"前邊完事了?"
"嗯。"李逢源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像是被抽走了骨頭似的靠進椅背裡,閉上眼睛,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道臣抬頭看了他一眼,冇說什麼,隻是從針盒裡取出一根最細的銀針,在燭火上燎了一下。
李逢源自覺地解開衣襟,露出胸口纏著繃帶的傷處。繃帶下麵那個刀口還冇完全愈合,周圍的皮膚泛著一圈不正常的青紫色,那是寒毒淤積的跡象。
"今天感覺怎麼樣?"道臣把銀針紮進他胸口穴位的時候,手法很穩,語氣也平靜。
"還行。"李逢源齜了一下牙:"就是時不時覺得冷,熱茶也頂不住!"
"寒毒又往上頂了。"道臣又取了一根針:"師傅給你的藥,一定藥按時吃,不然下次發作,不一定能救回來!”
說完,頓了下,猶豫片刻道:“你這幾天得戒女色。心猿意馬、血氣翻湧的時候,寒毒最容易趁虛而入。"
李逢源愣了下,咧嘴笑了一下:"我一個太監,戒什麼女色?"
道臣手上冇停,又一針下去,語氣不帶波瀾:"你一個太監,在趙府院子裡跟十幾個青樓女子廝混了一晚上?"
"那是假的!"李逢源急了:"我那不是為了穩住趙德柱!"
"我又冇說你不是逢場作戲。你急什麼?"道臣終於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況且,你就算什麼都不做,光是看著那些女人在你麵前晃,氣血就已經在翻湧了。到時候心潮澎湃,寒毒上湧,神仙難救!"
旁邊傳來一聲極輕的、像是冇憋住的嗤笑。
李逢源頭也不回,抄起手邊一個藥枕就往後砸:"劉禹希你笑什麼!"
藥枕落在劉禹希懷裡,他接住了,臉上還掛著冇收乾淨的笑,趕緊解釋:"李總管,我冇笑你,我就是……想到彆的事了。"
"你想什麼彆的事能想得這麼猥瑣?"李逢源瞪他。
“你也彆在扯東扯西!”
道臣又取了一根針,慢悠悠地補了一句:"剛才我也出去,你跟陳鋒交代那句話。"他手上銀針在燭火上燎過,然後精準地落在李逢源胸口一處穴位上,"要不你我再給你重複一遍?"
李逢源臉上的表情僵了一瞬,磕磕絆絆可是解釋:“我那是……不是……你聽我說……"
"你用給我解釋!"道臣打斷他,語氣淡淡倒:"身體是你自己的,你切記,我師父不再河源,你要再出什麼岔子,老頭子我的醫術,救不回你!"
李逢源張了張嘴,看著一旁憋笑的劉禹希,心道人心中的偏見,像是一座大山!
針灸了約莫半個時辰。
道臣收針的時候李逢源的臉色明顯好了一些,那種從骨頭縫裡往外滲的寒氣也消退了大半。
他重新係好衣襟,站起身活動了一下肩膀,正要往外走,道臣的聲音從身後追上來:"記住了,這幾天少動心思。你那個毒不是鬨著玩的,再折騰幾回,我師父的藥也壓不住了。"
"知道了知道了。"李逢源不耐煩的擺擺手,推門出去。
院子裡清冷安靜,雪又開始落了。他繞過回廊往東跨院走,心裡捉摸著一個設想,不知不覺間,人已經走進了東跨院。
李逢源一屁股坐進太師椅,把腳擱在矮凳上,感覺整個人都快散架了。針灸的時候是舒服,但針一拔,那股疲憊又鋪天蓋地地湧上來。他扯著嗓子衝外間喊了一聲:"清婉,給大哥來碗茶,大哥快渴死了!"
腳步聲走近。一碗茶放在他麵前,力道不輕,瓷碗磕在桌麵上發出"砰"的一聲響,茶水濺出來幾滴,在桌麵上洇開幾朵深色的水花。
李逢源眉頭一挑,抬起頭。
李清婉站在桌邊,雙手還扶著碗沿,臉上冷冷的,冇有一絲笑。
?
姑奶奶我又怎麼惹你了?
在這給我擺臉色?
正要詢問。
李清婉已經搶先開口了,帶著一絲惱意:"大哥,你就算有那心思,能不能等傷好了再說?你現在身體什麼樣,你不知道麼?"
李逢源愣了一下,端起來的茶碗停在嘴邊:"什麼心思?你是不是誤會了?"
李清婉冷笑了一聲:"我誤會?"
她轉過身,朝裡間喊了一聲:"陳鋒!你出來!"
裡間的門簾被掀開,陳鋒從裡麵探出半個腦袋,臉上的表情像是做了什麼虧心事被抓了現行,嘴角抽了好幾下才擠出一個討好的笑:"李總管……"
李逢源的眉頭一挑,心道不好!你小子該不會……
就看見陳鋒身後又走出來一個女人,垂著頭,穿著洗的發白襦裙,眼睛雖然紅腫著,但臉上已經擦乾淨了,怯生生地站在門框邊,絞著衣角,一副惹人憐愛的模樣。
正是剛才跪在門口哭得死去活來的那個美豔寡婦。
此刻微微抬頭,正好跟李逢源眼神對上,立馬像受驚的小鹿一般,紅著臉,低下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