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李逢源一巴掌拍在自己額頭上，力道不輕，掌心泛紅。
他轉頭看向陳鋒，那雙眼睛裡寫滿了"你是不是活夠了"四個大字。
"合著我的名聲全是你給我敗的？"李逢源壓著嗓子說："我讓你把人領到客廳，你把人給我領到臥室來了？還有你……"他指了指那個俏寡婦："你跟我對視一下你臉紅什麼？陳鋒你到底跟人家說了什麼虎狼之詞？"
陳鋒縮著脖子，兩隻手交疊在身前，像是等著挨訓的學生："我……我就是跟她說，總管大人想見她……"
"你還說了什麼？"
"冇說彆的了……"
李逢源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深吸了一口氣，看向李清婉，語氣儘量放平和："你誤會了，我找這位小娘子是有正事的。不信你問陳鋒。"
陳鋒立馬點頭如搗蒜："對對對！是有正事！我替他作證！"
心裡卻在犯嘀咕：李總管這睜眼說瞎話的功夫當真了得，怪不得能討姑娘歡心呢。這本事我是真的學不來！
聽見陳鋒那說話的口氣，李逢源就知道要遭！你假說說的就差把假寫臉上了！
果不其然，李清婉嘴角微挑，冷冷吐出四個字："一丘之貉。"
然後轉身摔門出去了。
門板撞在門框上發出一聲悶響，震得屋簷上的積雪又落了幾片下來。
李逢源盯著那扇還在晃動的門看了兩息，然後轉頭看向陳鋒。陳鋒湊上來，擠眉弄眼地壓低聲音："兄弟，我表現怎麼樣？我可冇出賣你，一直給你說好話呢！"
李逢源麵無表情地看著他："我可謝謝你了。以後不會說話還是少說兩句吧。另外，回頭冇事去找周烈學習一下，跟人學學怎麼演戲！"
陳鋒臉上的邀功表情僵了一下，摸了摸鼻子，訕訕地退了出去。
屋裡終於安靜下來。
李逢源靠在椅背上閉了一會兒眼，然後睜開眼看向那個還站在門口、雙手絞著衣角的美豔寡婦。
他張了張嘴，斟酌著措辭，也不知該說你先坐下，還是問喝不喝水。
剛一開口。
就見那俏寡婦猛地抬起頭，眼睛紅紅的，聲音不大，卻異常清晰："我願意。"
李逢源愣住。
好半晌，這才詫異問道："你願意個啥啊！？"
門外的窗根底下，李清婉還冇走遠。她聽見屋裡那句"我願意"，噌地一下從蹲著的姿勢彈起來，提著裙擺就要往裡衝："這個狐媚子！勾引我大哥！看我不撕爛她的嘴——"
陳鋒眼疾手快一把按住她肩膀，壓低聲音急道："彆衝動！捉奸在床！人倆現在啥都冇乾你衝進去算怎麼回事？再等等！等他們……等他們真……你再衝！"
李清婉咬了咬牙，重新蹲回窗根底下。陳鋒蹲在她旁邊，兩人一左一右，耳朵貼在牆上，屏息聽著屋裡動靜。
李逢源當然聽見了窗外那些窸窸窣窣的聲響。他翻了個白眼，懶得拆穿，目光重新落回麵前這個俏寡婦身上。他沉默了片刻，斟酌著開口："那個……陳鋒那個不靠譜的到底跟你說了什麼，我不想深究。但我覺得你可能誤會了。我請你過來，不是彆的事。"
他頓了頓，目光認真地看著她。
"我是想問問你——"
"你想不想改變這個世界？"
話說出口。
李逢源就有些後悔。
到底還是被陳鋒這幾個活寶給乾擾了，話術冇選好。
聽著像是後世傳銷的話術。
一看就像騙子。
正斟酌著，下一句要怎麼開口。
就聽到一個怯生生的聲音：“大人，您說的改變，是指何意？”
俏寡婦雙手捧在胸口，原本就豐滿的胸懷，被擠得更加珠圓玉潤，此刻仰著頭，怔怔地看著他，那雙紅腫的眼睛裡，帶著一絲說不清的情感。
竟然冇有大罵一聲騙子扭頭就走，姑娘你反詐意識不太夠啊！
心中吐槽一聲。
李逢源這才想起，這不是後世，人與人之間，還是有些信任。
他沉吟片刻，指了指窗外，指了指外麵那些還在街巷裡議論著今天砍頭之事的河源百姓。
"你聽見剛才外麵的喊聲了麼？河源死了那麼多人，趙家搜刮了那麼多年的民脂民膏，如今趙德柱雖然倒了，可像你一樣被逼得走投無路的婦人、像栓子一樣冇了爹娘的孩子、像沈老頭一樣教了一輩子書卻連柴都燒不起的先生——這河源城裡還有多少？"
“這次是有官府在幫忙！”
“可若是官府的人冇來呢？”
俏寡婦怔怔問道：“那，該怎麼辦呢？”
“這就是我找你的原因。”
……
窗根底下，李清婉的耳朵貼在牆上，隱約聽到紅十字會，互助救援會之類的名詞，攥著裙擺的手慢慢鬆開了。她偏過頭，和陳鋒對視了一眼。
陳鋒撓了撓後腦勺，壓低聲音說了句："好像是……真有正事啊。"
李清婉瞪了他一眼："我早就知道大哥不是你說的那種人！"
然後站起身拍了拍裙擺上的雪，扭頭走了。隻是步子比方才輕快了許多，嘴角也微微翹了一下。
屋裡聊了許久。
小寡婦林翠微走出房門的時候，回想著李逢源描繪那個組織，心潮澎湃，臉色潮紅。
她突然回頭問道：“先生，為什麼，您要選我？”
蹲在窗戶下的李清婉撇撇嘴。
心道那還用說，肯定是看你長得貌美。
下一秒。
就聽李逢源笑著開口道：“因為你敢站出來。”
頓了一下。
他繼續道：“圍觀的那麼多人，你是唯一一個敢出來指證那王麻子做的壞事！”
“這一點，很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