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幾日,蕭景川忙著帶人發放銀兩,修補河源。

程山帶著人,在城裡四處巡視,發現有盜搶欺壓百姓的地痞流氓,抓起來就是一陣毒打。

亂世用重典。

一時間,到讓河源成了路不拾遺,夜不閉戶的鎖在。

眾人都忙碌。

倒顯得李逢源有些無所事事,於是整日把自己關在屋裡,桌子上擺滿了炭條、草紙和一摞摞寫滿密密麻麻小字的紙張。他回憶前世的商業知識——供應量管理、定價策略、品牌建設、渠道分銷——把這些東西用林翠微能聽懂的話重新翻譯了一遍,畫成圖表、寫成口訣、編成案例,光是教案就寫了厚厚一遝。

又將後世一些經典方劑,湯藥,以及各種能回憶道的,這個世界上,暫時冇有出現的東西,如玻璃製造,火藥提純,高爐煉鋼,堆肥等亂七八糟的全都寫下來,歸集成冊。

不管將來能不能用到,起碼拿著這東西,將來林翠微這商鋪,就可能乾黃!

教案材料整理好。

李逢源又按照分類——營銷、直銷、渠道鋪貨——給林翠微逐一講解。

"什麼是營銷?"林翠微坐在他對麵,手裡捧著炭條,麵前攤著草紙,微微歪著腦袋問道。

"營銷就是……"李逢源想了想,指著一旁桌上擺的茶盞:"比如說,你有一碗好茶,但你悶在屋裡自己喝,彆人不知道,那就冇人買。你得讓全河源的人都知道你這兒有一碗好茶,這就是營銷。"

林翠微點了點頭,在紙上記下幾個字:"讓全城的人都知道,就是營銷。"她又抬起頭,"那直銷是什麼?"

"直銷就是……"李逢源端起茶盞呷了一口,琢磨了一下措辭:"跳過中間商,你自己把東西賣到百姓手裡。你收的藥不賣給外地藥商,自己在河源開鋪子賣,或者走街串巷去賣,這叫直銷。省了中間那一層,利潤就全在自己手裡了。"

林翠微聽得入神,筆尖在紙上飛快地劃動著,又抬起頭問道:"那傳銷呢?"

李逢源被問得嗆了一下,放下茶盞乾咳了兩聲:"傳銷這玩意兒……跟你冇關係,你隻需要知道那是個坑人的東西就行了,將來有人跟你提這三個字,直接給他兩耳光。你學前麵那兩個——營銷和直銷——就夠了。"

林翠微點了點頭,也冇有追問,隻是在紙上寫了個叉,又抬頭問道:"那李總管,您說的這些法子,河源的藥農能願意跟我們做嗎?"

"你先彆急著想藥農願不願意。"李逢源擺了擺手,"你先想清楚一個問題——你能給藥農什麼?"

林翠微愣了一下:"給……錢?"

"錢當然要給,但不止是錢。"李逢源用手指在桌上畫了個圈:"你得給他們一個穩定的念想。比如說,你跟他們簽一年的約,保證按市價收購他們的藥材,不收中間商抽成。又比如說,你提前給他們發一批種子,讓他們明年多種幾畝。再比如說,你告訴那些采藥人,隻要品相合格,你出的價永遠是河源最高的。"

林翠微的眼睛亮了起來,低頭刷刷地記著,嘴裡還念念有詞:"簽約、保價、發種子、高出市價……"

李逢源靠在椅背上,看她那副如饑似渴學東西的模樣,忽然覺得這事兒還真有戲。這女人不是那種隻想混口飯吃的人,她心裡有一股勁兒,那股勁兒甚至比許多男人都足。

"對了,"李逢源又想起什麼,伸出手在桌上敲了兩下,"還有一件事——你以後跟人談買賣的時候,彆光顧著說你的藥多好、價多低,你得先講故事。"

林翠微抬起頭:"故事?"

"對,故事。"李逢源笑了笑:"比如你拿一批黃芪,你不能隻說"這黃芪品相好、藥效足",你得告訴買主——這黃芪是從河源北山那棵老樹上采的,當年有孝子為救母,數九寒冬,一身單衣上山采藥,最終救活母親,孝子也高中狀元……光這一段,就能讓那批黃芪多賣三成價錢。"

林翠微聽得眼睛亮晶晶的,忍不住笑了一聲,但很快又壓了下去,低頭飛快地記著。

李逢源看她嘴角那一絲壓都壓不住的笑意,就知道這女人已經入了門了。他站起身,伸了個懶腰,走到窗邊推開窗,一陣冷風裹著細雪灌進來。遠處河源城的屋頂上積著一層白,家家戶戶的煙囪裡冒著嫋嫋的炊煙。

日子總算有了個盼頭。

又過了四五日,林翠微已經能拿著一遝寫滿計劃的草紙來找李逢源討論了。她從藥農的分布、河源周邊藥材的品種、外地藥商的收購價,到初期需要的本錢、人手、鋪麵,全都列得一清二楚,甚至連賬本的格式都自己畫了一個草圖。李逢源看完之後沉默了幾息,忍不住感歎了一句:"你要是在我那個時代……"

"什麼?"林翠微抬起頭。

"冇什麼。"李逢源擺了擺手,把草紙還給她:"就按你這個思路去辦。本錢我來想辦法,鋪麵你去找,人手你自己挑。記住一條——賬目要清,無論賺多少,都要留三成在賬上,不到萬不得已不動用。"

林翠微站在旁邊,用力點了點頭,把那遝草紙抱在懷裡,像是抱著什麼了不得的寶貝。

這時。

哐當一聲。

李清婉氣衝衝推門進來,顯示來到李逢源身邊,端起他麵前已經放涼的茶盞,一口氣咕咚咕咚的灌下肚子。

李逢源看她這模樣,笑著問道;“誰又惹我們李大小姐生氣了!”

李清婉一扭頭,立馬就看見李逢源身邊站著的林翠微。

此刻雙手抱著一遝草紙,眨巴著眼睛望著她,明明隻是普通的眼神,可那雙桃花眼,卻像是款款深情的,讓她一個女人看了都有些晃神。

更彆提今日這林翠微穿了件有些單薄的白色棉袍,興許是不夠禦寒,腰間係了個束帶,本事保暖之意,卻意外的將這臃腫的棉衣穿的極為修身,顯得腰肢細若擺柳,還有那鼓漲漲的胸脯……

李清婉下意識的低頭看了眼自己的。

就算是自己學人家這穿搭,怕是也穿不出這種效果!

當即心中更加氣氛,說話也帶著一股怨氣:“你就整日鑽再屋裡寫寫畫畫!就不用出去!你知不知道,外麵……外麵都怎麼說你……”

也不知是誰,將李逢源當初在趙府夜夜笙歌,甚至把帶過來的賑災糧賣給趙德柱的事情傳了出去!

在加上那日李逢源當著半數河源百姓的麵,將林翠微這個俏寡婦邀請入府,如今這個林翠微更是天天過來,每日出來,都是麵帶紅潤,怕是被男人滋潤了不知多少次。

因此,李逢源在河源民間的名聲,徹底臭了。

說他殘暴嗜殺,荒淫無道,更有甚者,直接掛以閹狗的名號。

就連刀斬王麻子這樣大快人心的事,竟然也成了李逢源的罪證。

這幾日,罵聲愈演愈烈,甚至有有人拿著糞便來到趙府潑灑!

沈複禮為此親自出麵,帶著不少被李逢源救下的百姓給李逢源解釋。

可麵對愈演愈劣的謠言,幾乎是冇有一點作用。

而蕭景川,因為之前先入為主過來救治百姓,甚至被趙德柱扣押百般折磨,誓死不從,加上最近四處給百姓發錢糧!

跟李逢源可謂是形成了鮮明的對比,在河源,如今已經有了蕭青天的名號!

李清婉方才去道臣那給李逢源拿藥,門口又來了幾個提著恭桶的年輕人,在門口叫罵。

揚言讓李逢源閹狗出來受死!

李清婉氣不過,過去跟他們辯解了幾句。

明明我大哥才是運籌帷幄,解救河源最大的功臣!

甚至受了重傷,差點身死!

就是你們如今吃的口糧,領的銀子,也是我大哥下令分發!

李清婉跟他們擺事實,講道理。

可最終,若不是陳鋒攔的及時,怕是要被那幾個年輕人潑一身糞!

“明明事情都是你做的,可現在功勞卻讓那個姓蕭的全領了,還要往大哥你身上潑臟水……”

李清婉說到這,已經氣的流下眼淚。

李逢源眉頭微挑。

到冇想到,外麵已經鬨到這種地步。

當初他在河源做的那些事情,根本就冇有藏著掖著。

若是有心人想在這方麵做文章,雖說論跡不論心,可外麵百姓哪管你這些!

敢賣賑災糧,你就是貪官,就是閹狗!

何況趙家在河源經營百年,跟趙家交好的士紳貴族不在少數。

明麵不敢發聲,背後動些手腳,給李逢源這個始作俑者使點絆子,那是完全有可能。

“好了好了,多大點事!”

眼看李清婉眼淚越來越多,李逢源趕緊開哄,等李清婉這邊哄得差不多了,他扭頭看著一旁林翠微問道;“翠微,外麵可有人辱罵為難你的?”

自己這個閹狗尚且被人如此辱罵。

傳聞中侍寢在旁的林翠微,豈能幸免。

“我?”

外麵那些傳言,林翠微每日進出,怎麼可能冇有聽到?

此刻看李清婉氣成這樣,她心中也跟著氣憤!

原以為李逢源救了河源的功臣聽到這些,會大怒,會心寒。

可冇想到,這個男人,顯示安慰自己的義妹,隨後擔憂她這個寡婦遭受為難。

怎麼可能冇有遭受為難呢?

如今每日進出,都有人堵在她家門口罵她不守婦道,諂媚閹狗。

她閉口不言還好,若是敢開口為李逢源解釋兩句,就會罵的更狠。

也就是現在振武營在城內散了數十個巡邏隊,讓這些人不敢動手!

不然,她一個婦道人家,怕是會被人生生打死!

隻是這樣被牽連,林翠微就委屈的不行。

可你這個小郎君,明明才十幾歲的年紀,犧牲這麼大,做了這麼多,如今每天都要靠湯藥續命,還要殫精竭慮思考怎麼拯救這世道!卻被人如此誤會,辱罵,你該有多難過?

眼中心疼一閃而過,林翠微帶著一絲氣憤:“翠微倒是不曾被人為難辱罵,隻是他們這般辱罵,實在有些不識好歹!該把他們全都抓起來!”

李逢源笑笑:“不就是罵兩句,又少不了一塊肉,隨他們去!”

“隨他們去!隨他們去!惡名全都讓你背了!功勞全都讓人領了!”

李清婉狠狠罵了兩句,把手中藥碗放下,憤憤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