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內。
聒噪的李清婉被趕出去。
李逢源冇有去詢問方才的事情,而是指著紙上,繼續說:"回頭咱們可以搞個牌子,同仁堂,九芝堂之類。到時候把牌子名氣給打響,到時候,同樣的藥材,河源產的貼上咱們的牌子,在京城、蘇州那些地方,就能賣出比彆處高兩成的價錢。這就叫為品牌付費!"
林翠微紅著臉,見李逢源冇有詢問,一直在認真的講解,心中羞澀,慌亂滿滿放鬆下來,聽到這話,忍不住問道:"品牌?"
林翠微抬起頭,那雙桃花眼近在咫尺,看著李逢源,滿是好奇:"那是何意?"
“雲想衣裳花想容啊……”
李逢源忍不住感歎一句。
“啊?”
林翠微疑惑問道。
“額……”
李逢源撓撓頭,收斂思緒,解釋道:"就是……就像趙家的米鋪,河源人都認他家招牌一樣。咱們也弄個招牌,讓外地的藥商一看到這個牌子,就知道是上等貨。"
林翠微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那雙桃花眼裡亮晶晶的,像是有什麼東西被點燃了。
接下來。
李逢源又給她講了半個時辰,從"品牌效應"講到"渠道分銷",從"定價策略"講到"客戶維護",把前世在科室裡聽銷售代表們吹牛的那些套路挑著能用的說了一遍。林翠微聽得眼睛越來越亮,時不時發出恍然大悟的"哦"聲,到最後甚至從袖子裡摸出一截炭條和幾張草紙,開始認真地記筆記。
李逢源看她這副樣子,心裡踏實了幾分。這女人確實是塊做生意的料子——有想法,肯學,最重要的是,她經曆過苦日子,知道底層百姓最缺什麼。
"你先回去琢磨琢磨,"李逢源最後說:"要從哪裡起步、怎麼收藥、怎麼炮製、賣給誰,這些問題你自己想出個章程來,明日拿來我看。"
林翠微用力點了點頭,把那張寫得密密麻麻的草紙小心折好塞進袖中,起身告辭。走到門口時,她忽然停下腳步,回頭看了李逢源一眼,臉頰泛著淡淡的紅。
"李總管……您懂得真多。"她的聲音輕得像一片羽毛落地:"昨日的那些話,今日的這些話,民婦以前從來不曾想過。您像是從另一個世界來的人。"
李逢源愣了下,心道還正讓你猜中了,我就是另一個世界來的!
可惜冇有獎!
林翠微走了之後,李逢源一個人在屋裡坐了很久,腦子裡反複琢磨著藥材生意的事,回憶著後世的一些名方,到時候都可以被他提前發明出來,甚至,搞些藥膳,開個酒樓……
手中拿著炭筆,寫寫畫畫,思維就這麼發散了。
直到聽見屋外傳來窸窣的腳步聲。
來人刻意壓低了腳掌落地的聲響,像是怕驚動了什麼人。
嗯?
李逢源眉頭挑起,手不動聲色地滑進袖口,一枚淬毒的銀針已經捏在了指間。
"李總管!是我!"
門被人從外麵推開,裹著一身寒氣和細雪的周烈走了進來。他身上冇有穿那身鐵甲,隻著一件半舊的青布棉袍,腰間連刀都冇掛,手裡提著一壺酒,咧嘴笑了笑:"末將今夜不當值,順路過來討杯酒喝。"
李逢源的視線不動聲色地掃過他空蕩蕩的腰間和冇有隨從的身後,鬆開了捏著銀針的手指,臉上浮起笑:"周將軍來討酒,我這兒可冇什麼好菜。"
按照道臣醫囑,他現在絕對是禁止飲酒的。
可有些場合,酒不能不喝。
就好比現在。
用腳趾頭也能猜到,周烈偷偷過來,是為了感謝昨日李逢源幫他演的那出戲。
現在若是拒絕,那就太不給麵子了。
他起身去一旁的櫃子裡翻出兩隻瓷碗,放在桌上,隨後來到屋外,小心看了眼:"你進來時,冇被我那義妹看到吧?我現在身上帶傷,讓她看到,這酒,指定不讓我喝!"
周烈在桌邊坐下,也冇說什麼李逢源怕女人之類的話,反而感慨道:“李總管和令妹感情深厚,那日在城牆上,為了令妹性命,李總管竟甘願以身涉險,周烈佩服!”
李逢源關好門,回頭一把拍開酒壺的泥封,笑罵道:“少在這給我拍馬屁!你一個武將,說話這麼文縐縐的,這合適麼?先罰一杯!”
“總管發話,末將哪敢不從!”
周烈愣了一下,隨後大笑著端著酒碗,一口乾下!
這年月,酒也就二三十度的樣子,周烈喝水一般輕鬆寫意。
李逢源心中琢磨著,回頭要不要把那高度白酒也給整出來,給大虞人開開眼!
思索間。
那周烈又給自己倒了一碗,舉起酒碗,對著李逢源鄭重道:"李總管,彆的話不多說了,以後但凡有用得著的周某的地方,一句話!隻要不違反朝廷法度,刀山火海!"
嗬。
李逢源端著酒碗,似笑非笑的看著周烈。
這小子,看似是個莽夫,可實則說話滴水不漏。
不違法朝廷法度。
哪裡還有那麼多刀山火海可上!
沉吟片刻。
李逢源也端起酒碗,笑道:"周將軍豪爽!那我也就不藏著掖著了!我這,還真有件事,想請您照看一下!"
周烈端著酒碗手微微一頓。
看了李逢源一眼。
不動聲色問道:“李總管但說無妨!”
之前還聽人說,這李逢源遠籌帷幄,河源之局能解,多虧了這個京城來的小太監。
隻是如今看來。
如此急功近利,難成大事!
終究隻是一個太監。
心中的不屑,被很好的隱藏起來,裝出一副洗耳恭聽的模樣。
“其實也不是什麼大事,就是林翠微,哦,就昨日那個寡婦,我看她一個婦道人家可憐,聽她說,想在河源做些生意,你知道,我畢竟是宮裡的,河源事了,我就得回去,所以,日後若她遇上什麼事,還望周將軍能幫扶一把!”
周烈一愣,遲疑問道:“就這?”
李逢源也怔了下,仔細想了想:“就這,莫非有點難辦?”
“唔……”
周烈沉吟許久。
這事不是難辦。
反而是太過簡單。
一個婦道人家做些生意,做他的靠山而已。
這事甚至都不用他出麵,隨便他下麵一個校尉,衙門一個捕快,就能在這河源城中罩得住!
幫他徹底掌握振武營,這麼大一個人情,就用在這種地方……
周烈一時間有些看不懂李逢源,沉吟片刻,點頭道:“倒是不難辦!隻是……”
頓了下,周烈點頭答應:“你放心,隻要我周烈在河源一天,保證那寡婦,不會受一點欺辱!”
聽到這話。
李逢源放下心來。
那林翠微生的嫵媚,本就是寡婦,再出去拋頭露麵經商,怕是會有不少地痞流氓過去找茬!
如今,他給找了這座大靠山在這,想來日後不會有什麼麻煩了。
“如此,我就先替那苦命的林翠微謝謝將軍了!日後她也算有個好著落。”
周烈趕緊端起酒碗:“這等小事,總管大人言重了。”
心中卻是略有些不屑。
裝的一副愛民如子的模樣。
還不是貪圖人家寡婦身嬌體柔易推倒!
可彆當我不知道!
昨天砍頭之後,這寡婦被請進趙府之中,呆了足足兩個時辰!
出門時,這寡婦麵帶潮紅,眸中春情萌動,傻子都能看出來,這寡婦在府中做了什麼。
不過,他隻當這是眼前這個小太監的特殊癖好,也冇拆穿,笑著應承下來。
談完這些。
李逢源放下酒碗,笑著問道:"振武營那邊,收攏得怎麼樣了?"
周烈點了點頭:"還算順利。劉宗武留下的那些刺頭,那一晚上清理了七根,剩下的就不敢冒頭了。這幾天末將把各營的編製重新理了一遍,該裁的裁,該補的補,糧餉也重新造了冊。"他頓了頓:"以前劉宗武吃空餉的那些窟窿,末將冇敢全堵上,留了個口子——怕底下的人覺得日子不好過,再生彆的心思。"
李逢源點了點頭,心裡對周烈高看了幾分。
這人看著粗獷,心思卻細,知道什麼事該做絕,什麼事該留餘地。
是個人才!
推杯換盞之後,兩人都是麵紅耳熱,摟在一起喊起了哥哥,兄弟,好的不行。
而等周烈搖搖晃晃的走出趙府之後,那渾濁的眼神,瞬間變得清明。
接過手下遞來葫蘆。
裡麵是提前備好的醒酒茶。
“將軍,怎麼樣,對方冇有獅子大開口吧?”
周烈拎著葫蘆,沉默不語。
從古至今,太監都愛財。
對方幫了這麼大個忙。
周烈是準備了些錢財。
可根本冇來及掏出來,談話就結束了。
甚至對方根本冇有提什麼過分的要求!
這跟傳聞中閹狗似乎有些不太一樣。
“將軍?莫不是那閹狗提了什麼讓將軍為難之事?”
手下見周烈不開口,明顯誤會,開口咒罵。
周烈趕緊製止:“冇有,我方才在想其他的事。”
“對了,以後不要稱呼李總管為閹狗。”
“不禮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