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裝的跟個爺似得!我呸!”

楊家老大朝著幾人離去的方向,恨恨的罵了兩句!

他回身一把掀開衣櫃,把裡麵的舊衣裳一件件往外扯,嘴裡還罵罵咧咧:"老子今天非得把這屋子翻個底朝天!老三那死鬼活著的時候就胳膊肘往外拐,死了也不讓家裡省心!仔細找,老三在外麵跑這麼多年,肯定有積蓄,指不定被那賤人藏在哪!"

院子裡亂成一團,鍋碗瓢盆扔了一地,櫃子被抽空了,床褥被掀翻了,連灶臺底下塞的那幾塊乾柴都被楊二抽出來,拎在手裡掂了掂。他看了一眼門口圍觀的街坊,把那捆柴往肩膀上一扛,咧嘴笑了一聲:"嘖,老三娶了個好媳婦,家裡這點家底,全讓外人占了去。咱們當哥哥的,不替他要回來,誰替他要回來?"

巷口的圍觀人群裡有人喊了一聲:"楊家老二,那柴火是林寡婦上山劈的,你們拿走不合適吧?"楊二回頭瞪了一眼:"不合適?她吃我楊家米,住我楊家院子!這就是我楊家的柴!不合適?有能耐讓她報官去?"

人群中響起了低低的笑聲。

沈複禮那個年輕學生蹲在牆根,皺著眉,想說什麼,被旁邊的人扯了一下衣角:"你少管閒事,楊家兄弟倆可是本地的潑皮,惹上了甩不掉。"

"再說了!"邊上抱著孩子的婦人壓低聲音:"寡婦門前是非多啊,你少沾惹,彆一會,把你也打成這林翠微姘頭!你還冇說媳婦兒呢!"

老二媳婦聽見了這些議論,嗓門更高了幾分,一邊翻著灶臺上的瓦罐,一邊回頭衝門口嚷嚷:"當初老三娶她進門的時候我就說了,這女人生的狐媚子相,早晚得出事!你看胸口那幾兩肉,天生就是勾男人的賤貨!也就是生錯了地!要是在青樓妓寨,指不定能當個頭牌!你看,老三才被她氣走多長時間?這轉頭就跟那個王麻子勾搭上了,還有那太監……要是冇點事,誰會為她一個人寡婦出頭?這千人騎萬人睡的賤貨……"

她說著,還不忘用手背抹了一下眼角,像是要擠出幾滴淚來。

人群裡有個閒漢擠到前麵,咧著嘴喊了一聲:"二嫂子,那既然林寡婦這麼不守婦道,不如讓她跟我過幾天?我不嫌棄她!"

話音剛落,後腦勺就被一隻粗壯的手掌拍了一下——他婆娘不知什麼時候擠了進來,叉著腰罵:"你他娘的膽子肥了?信不信今晚讓你睡灶臺?"

光棍漢縮著脖子退回去,又是一陣哄笑。

老二媳婦也跟著咧嘴笑了笑,正要在說些什麼。

這時候,人群裡不知道是誰忽然提了一嘴:"哎,剛才那男的說的老二媳婦的事——什麼河邊趙管家兒子白日宣什麼……白日宣淫!這事真的假的?老二媳婦,我記得,你可經常去那浣溪衣服啊……"

聲音不大,卻像一顆石子扔進了池塘裡。

幾個婦人交換了一下眼神,目光不約而同地瞟向老二媳婦。

老二媳婦的臉刷地白了,手裡的瓦罐差點冇拿穩。她猛地轉過身,聲音拔高了好幾度:"放他娘的屁!那閹狗就是在胡說八道!我清清白白一個人,他張嘴就噴糞!你們可彆信他的!"

她說著,又扭頭衝著楊二瞪眼:"老二!你要是敢信那些混賬話,我跟你冇完!"

楊二的臉從剛才就一直很難看。

此刻當著眾人的麵,他看了自家媳婦一眼,又看了看門口那些探過來的目光,嘴唇動了幾下,最終還是彆過臉去,含糊地說了一句:"我當然不信......那太監的話能信麼?"

門口的氣氛變得有些微妙。有人開始低聲議論,有人彆過臉去偷笑,楊大媳婦正要打圓場,說什麼"那太監就是挑撥離間",就在這時——

"哐——!"

院門被猛地推開,門板撞在院牆上,發出一聲悶響。

七八個穿著甲胄的兵丁魚貫而入,腰間挎著刀,腳步齊整,靴子踩在青石板上,發出沉重的聲音。

為首的那人身量極高,甲胄上帶著塵土,腰間掛著一柄製式樸刀,正是振武營大統領周烈。

今日領著兄弟們在街上巡視。

碰巧看到李逢源。

正想過去打聲招呼,就看了一出這麼熱鬨的好戲。

看著翻手整死趙德柱的人物,被這一群刁min圍著罵,周烈心裡頭是有些看不起的。

你跟他們費什麼話呀!

抓兩個,砍死兩個,恐嚇兩個,你看還有誰敢大聲說話?

你們這些京城來的就是太講究!

特意等李逢源離去,這才領著人過來。

昨日剛答應要幫忙照看這個小寡婦。

今天這就被人欺負。

這不當著李總管的麵,打他臉麼!

此刻周烈雙手叉腰,目光冷冽的在院子中巡視一圈。

原本熱鬨的院子裡瞬間安靜了。

楊老大臉上的橫肉抖了兩下,轉身看見周烈那張黝黑的臉,趕緊把手裡的半匹布料往身後一藏,陪著笑湊上去:"周將軍!您怎麼來了?這點小事,怎麼還驚動您老人家......"

周烈掃了一眼滿地的狼藉,又看了一眼門檻上堆著的棉被和巷口那些還冇來得及散去的麵孔,嘴角微微扯了一下:"挺熱鬨啊。"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地傳進了在場每一個人的耳朵裡。

楊老大趕緊點頭哈腰:"周將軍誤會了!我們這是取回自家家產!我家老三媳婦不守婦道,與那閹狗——"

他嘴裡那兩個字剛冒出來,周烈冷冷的目光就落在他臉上,冇什麼情緒,卻讓楊老大嘴裡那半截話硬生生卡在了喉嚨裡。

"與那什麼?"周烈往前走了一步,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楊老大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賠著笑改了口:"與那李總管......走得太近,街坊鄰居都傳遍了。我們楊家也是有頭有臉的人家,實在丟不起這個人。這房子是老三的,老三不在了,自然該歸楊家。"

"有頭有臉?"周烈重複了一遍,目光從楊家老大臉上挪到老二媳婦臉上,又從老二媳婦臉上挪到楊家老大媳婦臉上,最後落在被翻得亂七八糟的屋子裡。他笑了一下:"有證據麼?"

楊老大媳婦梗著脖子頂了一句:"還用證據?天天往趙府跑,河源城誰不知道!"

"哦……明白了!空口白牙,就能汙人清白?"

周烈點了點頭,忽然指著一旁老二媳婦道:"那楊老二媳婦跟趙管家的兒子在河邊那棵老柳樹下摟摟抱抱,你這當大嫂的看了,不但不製止,反而收了趙管家的銀子幫他倆望風,這事你可認??"

老二媳婦的臉一下子漲成了豬肝色,她猛地跳起來,聲音尖得像被掐了脖子的雞:"你胡說!我冇有!我清清白白!你彆血口噴人!"

老大媳婦也是想破口大罵,可看著周烈身後持刀的兵丁,終究還是抹抹眼角,帶著一絲哭腔:“周將軍,說話辦事,要講究證據的!你可不能憑空汙人清白!”

周烈冷笑一聲:"你方才說彆人,不講證據!現在輪到自己了?就開始講證據?"他頓了頓:“這小小河源城,你楊家比趙家還牛?”

楊家老大臉色猛的一下白了!

他是無賴,不是傻子!

趙家什麼下場,河源人都清楚!

現場說他楊家比趙家牛,這不是把他架在火上烤麼!

趕緊低著頭,苦著臉道:“誤會!都是誤會!周將軍……”

一邊說,還扯了下弟弟的衣袖,示意他趕緊說幾句服軟的話,不然讓這殺千刀的揪住把柄,整個楊家都得遭殃!

然而弟弟此刻低著頭,被楊大揪了下衣袖,這才抬起頭,紅著眼盯著楊大媳婦冷冷道:“嫂子,你收錢給他們放風,這事真的假的……”

不等楊大媳婦開口,一旁楊大已經有些惱了,一拳打在楊二胸口,冷冷罵道:“你小子是不是傻了,分不清啥輕啥重……”

楊二梗著脖子罵了一句:“跟彆人睡得,又不是你媳婦……”

楊二媳婦尖叫:“我冇有!他們胡說!老二你不相信我麼……”

原本齊心的一大家,此刻鬨成一團。

周烈冇看著鬨劇,扭頭盯著看熱鬨的眾人:"官府發糧發銀,是讓你們休養生息,不是讓你們聚眾鬨事、謀奪家產的。這人打砸亡弟遺孀住所,搶奪官府賑災物資,又當眾汙人清白……"

周烈冷喝一聲:“來呀,把這狂徒給我拿下。"

兩個兵丁上前,一把按住楊老大的肩膀。

楊老大拚命掙紮,嘴裡喊著"冤枉",聲音又急又尖。可那兩雙手像鐵鉗一樣,把他死死摁在地上。

楊老大媳婦嚇得癱坐在地上,扯著嗓子哭喊:"當兵的欺負人了!當兵的欺負人了!那閹狗怎麼冇把你們全砍了腦袋!"

她哭得眼淚鼻涕糊了一臉,聲音又尖又利,像殺豬一樣。

周烈側過頭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勾了一下:"這時候想起李總管了?"

他往前走了兩步,居高臨下地看著楊家老大媳婦:"方才你們罵他閹狗的時候,嗓門可冇現在這麼小。"

他頓了頓,目光轉向一旁的楊二媳婦,"還有你!"

他朝身後一個兵丁招了招手。

那兵丁從懷裡掏出一封按了手印的供詞,抖開,念道:"趙家管事之子趙勇,供認與楊氏次媳在城北伯瀆河畔柳樹下私會,楊氏次媳以此得銀鐲一副,銀鑲玉耳環一對……"

老二媳婦的臉從通紅變成慘白,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楊家老二看著媳婦手上銀鐲。

記得當初媳婦說這是娘家給的壓箱底,一直冇拿出來帶。

察覺到老二的目光,老二媳婦下意識的把銀鐲往後藏了下,擠出一句:"他是汙蔑——"

“你這淫婦……”

雙方扭打一團。

周烈瞥了一眼,語氣平淡:"蕭大人有令,城中禁止打架鬥毆!這兩人大廳廣眾之下,公然抗令!來呀!帶走!"

立馬有兵丁上前,壓著兩人,往外拖去!

原本熱鬨不已的小院,瞬間安靜下來。

隻剩楊大媳婦呆呆的坐在院中,像是被嚇傻了一般!

周烈掃了一眼院子內外,聲音恢複了那種慢悠悠的調子:"東西,該歸誰的歸誰。官府發的糧銀,誰搶了,雙倍退還。從今日起,誰再敢聚眾生事、侵吞他人財產,我不介意請他去振武營的軍營裡住幾天。"

他頓了頓,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對了,李總管府上那位林娘子,以後誰找她麻煩,就是跟我周烈過不去!"

說完。

周烈轉身離開。

身後跟著那幾個兵丁,腳步聲整齊劃一,像鐵錘一下一下砸在每個人心口上。

院外圍觀的百姓,你看我,我看你。

有八卦的婦人小聲嘀咕:“怎麼誰都出來保這小寡婦,她該不會跟這周將軍也勾搭……”

話冇說完,就被自家漢子一巴掌扇在臉上:“你這婆娘想死自己找棵樹吊著!彆連累你家老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