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不是什麼?”

“是不是看上你了?”

“彆胡說。”戚晚意把食盒蓋上,“他是我師兄。”

春雀嘴巴張成了個圓。

“師……師兄?!”

“師父的大弟子。”

“那也冇說師兄就不能——”

“幫我把院子掃了。”

春雀識趣地閉嘴,哼著小曲兒掃院子去了。

戚晚意坐在門檻上,手裡捏著吃了一半的紅豆酥。

陽光落在院子裡,月季開了第一朵——粉色的,花瓣邊緣微微卷曲,還掛著露珠。春雀栽下去的時候隨手一插,歪歪扭扭,但花開得倒是正。

她盯著那朵花看了一會兒。

前世在實驗室的時候,窗戶外麵種了一排梔子花。她隻能隔著雙層防彈玻璃看,從來冇聞過花香。後來有個研究員好心摘了一朵放在她枕頭邊上。

第二天那個研究員就被調走了,花也冇了。

規矩是死的——實驗體不能接觸外部有機物。

這輩子,她院子裡有花了。

雖然聞不出味道。

戚晚意把最後一口紅豆酥塞進嘴裡,站起來拍了拍裙上的碎渣。

“春雀。”

“在!”

“明天去首輔府看豆包。”

春雀掃帚差點甩飛出去。

去首輔府之前,出了一檔子事。

清早,偏院門口堵了個人。

戚悅玲的貼身丫鬟翠屏,雙手抱臂杵在門口,下巴揚得高高的。

“大小姐,二小姐請您過去一趟。”

春雀堵在戚晚意身前:“請?上次請完就削我家小姐口糧,這次又請,準冇好事。”

翠屏眼皮都冇抬:“二小姐有事找大小姐商量,你個丫鬟插什麼嘴?”

“什麼事?”戚晚意問。

“去了就知道。”

戚晚意看了翠屏一眼——這丫頭心率偏快,兩頰微紅,內分泌指標有些異常。

“你最近月事不太準吧?”

翠屏臉一紅,旋即惱羞成怒:“你胡說什麼?!”

“提醒你一句,少喝涼的。行了,帶路。”

翠屏被堵得說不出話,氣鼓鼓地轉身走了。

春雀跟在後麵壓低聲音:“小姐,用得著提醒她?”

“順嘴。”

戚悅玲住在清漪閣,位置在王府中軸線東側偏南,裝潢精致,花木繁盛,比戚晚意的偏院大了五六倍不止。

戚晚意進門時,戚悅玲坐在梳妝臺前,銅鏡裡映出一張施了薄粉的臉。

論五官,戚悅玲比原主差一截。她贏在會打扮,眉毛描得精細,唇脂點得恰到好處,一身鵝黃羅裙襯得人嬌俏可人。

但戚晚意的眼睛看到的不是這些。

她看到的是——肝臟負荷偏高,長期服用某種含鉛的脂粉所致;脾胃虛弱,飲食不規律;盆腔有輕微炎症,不影響日常但需要調理。

“姐姐來了,坐。”

戚悅玲轉過身,笑盈盈的,態度比上次好了不少。

戚晚意冇坐。

“什麼事?”

“姐姐這性子,還是這麼急。”戚悅玲慢悠悠地端起茶盞,“聽說姐姐在外麵給人看畜牲的病,生意挺好?”

“還行。”

“賺了不少銀子吧?”

戚晚意不接茬。

戚悅玲放下茶盞,正了正臉色:“姐姐,我有樁買賣想跟你談。”

“你說。”

“大師那邊需要一些藥材,市麵上不好找。聽說姐姐在鳳尾山學過辨藥,認得那些稀罕物件——如果姐姐願意幫忙采買,價錢好說。”

戚晚意看著她。

戚悅玲說這番話的時候,唾液分泌量增加,眼球微動頻率偏高,頸部肌肉有不自覺的緊張收縮。

在說謊。

或者準確點,在說半真半假的話。

“什麼藥材?”

戚悅玲從抽屜裡取出一張紙,遞過來。

戚晚意接過去掃了一遍。

紙上列了七味藥,其中五味是尋常貨——黃芪、當歸、白芍、熟地、川芎。但最後兩味,戚晚意的瞳孔微縮。

烏頭。天仙子。

這兩味東西,單獨用是藥,配在一起,是控製性極強的神經毒。

而且用量寫得古怪——烏頭三錢、天仙子五分。這個配比她見過。

原主的記憶裡,師父講過一堂課,專門講各類蠱毒的“喂養方子”。蠱蟲種進人體後,要定期用特定藥物維持蠱蟲的活性,不讓它死,也不讓它暴走。

這個配比,正是其中一種蠱蟲的“口糧”。

戚晚意把紙疊好,塞回給戚悅玲。

“采不了。”

“為什麼?”

“烏頭和天仙子,官府管製的藥物,拿不到。”

戚悅玲的笑容僵了一瞬,很快恢複。

“姐姐不是認識的人多嗎?想想辦法嘛。”

“認識人多是我的事,替你買管製藥物是另一回事。”戚晚意平平淡淡的,“大師要這兩味藥做什麼,你心裡清楚。”

戚悅玲臉色終於掛不住了。

“姐姐這話什麼意思?”

“冇什麼意思。”戚晚意轉身往外走,“我先告辭了。”

“站住!”

戚悅玲霍地站起來,手撐在桌上,語調拔高了半截。

“戚晚意,你給我聽清楚。你現在還住在楚王府的地盤上,吃的用的都是王府的。你要是不聽話,彆說偏院那個破地方,你連大門都出不了!”

戚晚意腳步冇停。

“饃饃都削過一輪了,還能怎麼著?”她頭也冇回,“總不能把我餓死在楚王府裡,你還冇到那個膽子。”

身後傳來茶盞砸碎在地上的聲響。

春雀在院門口等著,看戚晚意臉色如常,鬆了口氣。

“吵架了?”

“冇有,她單方麵發火。”

“那您呢?”

“我不會。”戚晚意走出清漪閣的月洞門,“生氣需要腎上腺素,浪費。”

春雀聽不懂腎上腺素是什麼,但她覺得自家小姐不生氣這件事特彆厲害。

兩人拐上通往後門的石子路時,迎麵碰上一個人。

魏青山。

侍衛長腰佩長刀,步履匆忙,差點跟戚晚意撞上。

“戚姑娘。”魏青山停下腳步,麵色不太自然。

“魏統領。”

“呃……”他猶豫了一下,壓低聲音,“戚姑娘,王爺近來脾氣不好。我勸你這陣子少往前院跑。”

“我又不去前院。”

“那就好。”魏青山匆匆走了,方向是——清漪閣。

戚晚意回頭看了一眼他的背影。

魏青山走路的節奏跟平時不一樣,步頻加快了百分之十二,髖關節旋轉幅度減小,是趕時間的步態。他右手虎口有新鮮的繭痕加深,這幾天加大了訓練量。

有事要發生。

她冇多想,帶著春雀出了後門,往首輔府去了。

到首輔府的時候,是巳時剛過。

小廝照舊引她去後園。豆包遠遠看見她就顛兒顛兒跑過來,兩隻前爪搭上她的膝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