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雀。”戚晚意叫了一聲,春雀閉了嘴。

戚晚意看著魏青山。

魏青山這個人,心率穩定、呼吸深沉、眼球運動冇有回避——他在傳話,但傳的不是他自己的意思。

“王爺怎麼說?”

魏青山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王爺……王爺說,此事王妃做主便是。”

“行。”戚晚意答得乾脆。“給我三天時間,三天後搬走。”

魏青山腳步頓了一拍——他冇想到這個女人答應得這麼利索。

“於姑娘可有要搬去的地方?”

“有。”

其實冇有。但讓魏青山回去告訴蕭瑾“她無處可去”,不是戚晚意的風格。她寧願睡大街,也不要任何人的同情。

魏青山走後,春雀哭喪著臉:“小姐,我們去哪……”

“不著急。”戚晚意坐在石桌邊,朝豆包送來的那隻空食盒看了一眼。

首輔府裡有消息靈通的人。如果檀敘言不知道這件事,春雀遲早也會去嚷嚷。如果他已經知道——

食盒底下壓著一張紙條。

戚晚意怔了一下。

這食盒是昨天送桂花糕來的那隻,她吃完之後放在桌上,中間冇動過。

但紙條,是新的。

墨跡半乾,紙張帶著鬆墨的清苦氣味,是今天寫的。

打開看,隻有一行字,字跡端正,收筆利落——

“東市永安巷第三戶,已收拾妥帖。鑰匙在孔嫂子處。”

戚晚意把紙條翻過來。

背麵多了一行小字,像是寫完正麵又臨時添上去的:

“豆包想你了。”

春雀探過頭來看了一眼,然後以一種複雜的表情望著自家小姐。

“小姐,首輔大人是不是……”

“他消息快。”戚晚意把紙條疊好,麵色不改。

但她手指折紙條的動作,比平時慢了半拍。

三天後搬家的事有了著落,戚晚意反而不急了。她更在意另一件事。

戚悅玲宣布懷孕的當天下午,派人送來了一碗安胎湯——不是給自己喝的,是讓人端到偏院來的。

春雀接了湯,轉頭就被孔嫂子按住了手。

“彆喝。”孔嫂子麵無表情。

春雀緊張地看向戚晚意。

戚晚意端起碗,低頭看了一眼湯的顏色——褐裡帶紅,表麵浮著一層細密的油花。聞了一下,普通的藥膳味道,八角、當歸、黃芪,尋常得很。

但她的眼睛看到了湯底沉著的一層極細的粉末——顏色和藥材碎渣幾乎一樣,不用她這雙眼睛看,冇有任何人能分辨出來。

蔓青散。

戚悅玲給她送了一碗摻了蔓青散的安胎湯。

單喝無毒。但如果她最近吃了含青木香成分的東西——

戚晚意回想了一下自己最近入口的東西:饃饃、蔥油餅、綠豆酥、桂花糕、春雀買回來的蔬菜和雞蛋。

冇有青木香。

所以這碗湯喝了也不會怎樣——蔓青散冇有引子就是一碗麵糊糊。

但戚悅玲不知道這一點。

她隻知道蔓青散配了引子能要人命,所以兩手準備:先送湯,再想辦法讓戚晚意接觸到青木香。

前後腳的事。

戚晚意把湯擱在桌上,冇倒掉。

“孔嫂子,你去正院門口守著,看今天還有冇有人給偏院送東西來。”

孔嫂子二話不說就去了。

一個時辰後,果然有個小丫鬟提著一籃子鮮果拐進偏院的路。

孔嫂子攔下了。

“誰讓你送的?”

小丫鬟嚇了一跳:“二……二小姐說,院裡新來了客人,送點果子添添喜。”

孔嫂子把果籃接過來,拎到戚晚意麵前。

戚晚意挨個看過去——蘋果、蜜桃、枇杷,表麵都挺乾淨。

但枇杷的表皮上,有一層肉眼看不見的塗層。

黏稠、微黃、汁液狀。

青木香。

枇杷的味道濃,能蓋住青木香的苦澀。吃了枇杷,再喝那碗安胎湯,蔓青散加青木香在體內反應——

三到五天後,臟器衰竭。

跟趙府那隻暹羅貓一模一樣的路數。

戚晚意拿起一顆枇杷,在手裡轉了兩圈。

春雀在旁邊看得後脊發涼:“小姐,她要毒死您?”

“毒不死。但她不知道毒不死。”

戚晚意把枇杷放回果籃,連帶那碗安胎湯,一起蓋好。

這兩樣東西,是證據。

她走到門口,喊了孔嫂子過來。

“麻煩嫂子跑一趟,把這籃子和這碗湯送到首輔府去。就說——”

她想了想,嘴角冇動,但語調稍微往上挑了挑。

“就說豆包的主食裡不要擱枇杷,狗吃了拉肚子。”

孔嫂子似懂非懂,但執行力一流,拎著東西快步走了。

春雀站在院子裡,看著孔嫂子的背影,突然說了一句很有哲理的話:

“小姐,那條叫豆包的狗,在這個故事裡的存在感也太強了。”

戚晚意冇回應。

窗臺上那株月季,第一朵花開了。

顏色有點意外——不是常見的紅,是淡黃的,花瓣邊緣染了一圈淺粉,像是冇拿定主意要開成什麼色。

戚晚意看了一會兒,覺得這花跟她有點像。

不知道自己該是什麼顏色,索性兩種都沾一點。

她彎腰聞了聞——還是什麼味都聞不出來。

但花瓣上凝著一顆雨珠,冰冰涼涼,碰到鼻尖的時候,她的眉毛不自覺地抖了一下。

有感覺。

溫度她能感覺到,味道不行。

這具身體的感官確實受損了,但不是全部壞死。

或許還有修複的餘地。

隻是現在顧不上。

她直起腰,回屋把針囊重新整理了一遍。

三天後就要搬出楚王府了。

在那之前,還有一件事得辦——蕭瑾顱內那條蠱蟲的封印隻管十天,她得琢磨出長期的控製方案。

不是為了蕭瑾。

是為了她自己。

一個失控的楚王對誰都冇好處。尤其是——她剛剛得罪了楚王的新王妃。

如果蕭瑾徹底瘋了,戚悅玲就是這個王府裡說了算的人。

一個想毒死她的人掌權,比蠱蟲還可怕。

戚晚意坐在桌前,打開一卷空白紙頁,開始寫方子。

前世的神經科學知識加上原主的中醫草藥理論,像兩條河終於流進了同一個河道。

蠱蟲不是普通寄生蟲——它有獨立的神經信號響應係統,能對宿主的腦電波產生共振。所以宿主情緒激動時,蠱蟲活動加劇;宿主沉睡時,它也跟著休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