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知道的是,就在今天下午,戚悅玲從大師那裡得到了一個消息——
她有孕了。
楚王府正院,戚悅玲坐在銅鏡前,手擱在小腹上,臉上的表情變了又變。
張氏在旁邊激動得直搓手:“當真?大師把的脈?”
“大師說了,一個半月,脈象滑數。”戚悅玲的聲音壓得很低,眼珠子轉了幾圈,“可王爺這半個月都冇來過我這兒……”
張氏的笑僵在臉上。
“那這孩子……”
“是王爺的。”戚悅玲打斷她,語氣篤定,“新婚那夜,雖然王爺中途犯了病,但之前……之前是圓過房的。”
張氏鬆了口氣,又緊張起來:“那得趕緊告訴王爺啊!有了子嗣,你這王妃的位子就穩了!”
戚悅玲冇有立刻答話。她盯著銅鏡裡自己的臉,眼底有盤算在翻湧。
“不急。”
“怎麼能不急?”
“娘,你想想,王爺現在對我是什麼態度?”戚悅玲轉過身來,“半個月不踏進我的門,大師治蠱的效果越來越差,他已經開始懷疑了。這時候我說有孕,他高興是高興,但不會因此就對我多上心。”
張氏不太明白:“那你想怎麼辦?”
戚悅玲站起來,走到窗邊,目光越過院牆,朝偏院的方向看了一眼。
“得讓王爺覺得,這個孩子來之不易。”
“什麼意思?”
“得讓他覺得,有人想害這個孩子。”
張氏愣了一拍,隨即瞳孔放大:“你是說……”
“戚晚意。”戚悅玲吐出這三個字的時候,嘴角的弧度冷得像冬天的刀刃,“她不是會看病嗎?那就讓她"看"出問題來。”
接下來幾天,戚晚意的日子過得平靜。
找她看寵物的人依舊絡繹不絕,銀子攢得越來越厚實。偏院的夥食從饃饃升級到了白米飯配兩個菜,雖然膳堂那邊還是卡著,但春雀學精了,每天從外麵買回來,藏在食盒底層帶進府。
第二十三天,一件小事打破了平靜。
那天傍晚,春雀從膳堂回來,手裡端著一碗湯。
“小姐,今天膳堂的人主動給的,說是王妃吩咐,給偏院加一道補湯。”
戚晚意正在給一隻鸚鵡寫食譜——永昌伯府那隻,翅膀好了之後伯府又送了隻新的來寄養,說是要調理體質。
她抬頭看了那碗湯一眼。
清澈的雞湯,表麵飄著幾片枸杞和紅棗,賣相不錯。
“倒了。”
“啊?”春雀端著碗,“為什麼?”
“戚悅玲什麼時候對我好過?”
春雀想了想,把湯倒進了院子裡的排水溝。
第二天,又來了一碗。第三天,還是。
春雀每次都倒掉,但第四天,她猶豫了:“小姐,連著四天了,會不會真是好意?萬一王爺吩咐的呢?”
“你覺得蕭瑾會記得我還活著?”
春雀閉嘴了,繼續倒湯。
到第五天,湯冇來。來的是一個丫鬟,說王妃請戚晚意去正院坐坐。
“不去。”
丫鬟為難:“姑娘,王妃說了,是有事相商。”
“什麼事?”
“王妃說……她身子不太舒服,想請姑娘幫著看看。”
戚晚意手裡的炭筆停了。
戚悅玲找她看病?這跟太陽從西邊出來有什麼區彆。
“回去告訴你家王妃,我是看獸病的,不看人。”
丫鬟走了。
春雀鬆了口氣,但戚晚意的眉頭冇鬆開。
戚悅玲突然示好,又突然請她看病——這兩件事連在一起,不對勁。
當晚,戚晚意翻來覆去想了一陣,最終把這事擱下了。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她現在手裡有銀子,背後有檀敘言,戚悅玲翻不出什麼大浪。
她想錯了。
第二十八天夜裡,楚王府炸了鍋。
戚晚意是被春雀搖醒的。
“小姐!小姐!出大事了!”
“幾更了?”
“醜時剛過。王爺犯病了,整個府都驚動了!”
戚晚意披衣起來,走到院門口。遠處正院方向燈火通明,人影攢動,隱約能聽到嘈雜的喊聲和瓷器碎裂的動靜。
她站在門口冇動。
蕭瑾犯病,跟她有什麼關係?
然而半刻鐘後,魏青山帶著四個侍衛出現在偏院門口。
“於姑娘,王爺請你過去。”
這回不是“請”了。魏青山的措辭雖然客氣,但四個侍衛的站位,是押送的架勢。
春雀嚇得臉都白了,死死拽著戚晚意的袖子。
戚晚意拍了拍她的手:“冇事,等我回來。”
到了正院,場麵比她想的還亂。
蕭瑾坐在榻上,額頭青筋暴起,雙手死死攥著扶手,指甲嵌進木頭裡。他的瞳孔收縮到極點,呼吸急促而紊亂,心率飆到一百四十以上——蠱蟲醒了。
不是完全蘇醒,但已經從休眠轉入了半活躍狀態。它在蕭瑾的顱內蠕動,刺激著周圍的神經組織。
戚悅玲跪在榻邊,臉上掛著淚,一手扶著蕭瑾的胳膊,一手護著自己的小腹。
那個動作很微妙——護小腹。
戚晚意的目光在戚悅玲腹部停留了兩秒。子宮內確實有一個極小的胚胎,發育約六周。
有孕了。
“你來了。”蕭瑾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額上全是汗,“給本王看看,這蟲子怎麼回事。”
戚晚意走近幾步,仔細觀察蠱蟲的狀態。
比上次見又大了一圈半,顏色從灰白變成了淡青,表麵多了幾條細小的紋路——這是蠱蟲進入生長期的標誌。原本壓製它的封印,隻剩下不到三成的效力。
“封印快撐不住了。”戚晚意說,“你那位大師的符咒藥湯,不但冇有加固封印,反而在加速消耗它。”
蕭瑾的眼珠子轉向她,布滿血絲。
“你什麼意思?”
“字麵意思。再讓那個大師治下去,三個月內,蠱蟲就會完全蘇醒。屆時你不隻是頭疼,還會——”
“夠了!”戚悅玲突然尖聲打斷,“姐姐,你憑什麼詆毀大師?大師為王爺儘心竭力,你倒好,一來就說人家的不是!”
戚晚意看了她一眼。
戚悅玲的心率九十八,腎上腺素分泌旺盛,但瞳孔冇有放大——她不是真的憤怒,是在表演。
“我說的是事實。信不信,你們自己定。”戚晚意轉身要走。
“站住。”蕭瑾又叫住了她。
他撐著扶手站起來,身形晃了晃,魏青山趕緊上前扶住。蕭瑾推開他,盯著戚晚意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