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處理起來很快,手法利落得春雀跟不上節奏——先排蟲,再清創,最後上藥包紮。一個多時辰,七隻全處理完了。

消息傳得快。三天後,城南的老百姓開始往這裡送貓送狗,有的是自家不要了的,有的是路上撿的。最誇張的一個,趕了輛驢車來,車上蹲了八隻貓。

“於姑娘,這幾隻都是我家巷口的,天天叫喚,鄰居鬨意見,您行行好收了吧。”

春雀快瘋了:“小姐,再收下去就住不開了!”

戚晚意翻著賬本:“再加蓋一間棚子。”

“錢呢?”

“找檀敘言要。”

春雀猶豫了一把:“這……月月找人家要錢,不好吧?”

“公賬。工部撥的。”

春雀這才放下心,顛顛兒去送信了。

棚子三天就搭好了。工部辦事效率驚人——當然,是對首輔大人交代的事效率驚人。

到了第十天,收容站裡已經住了二十三隻貓、十五隻狗、四隻兔子,外加一隻不知道從哪來的鵝。

鵝脾氣最大,追著春雀滿院跑,把春雀的裙角啄了三個洞。

“小姐!這鵝我要燉了它!”

“不許。它的嗉囊有炎症,先治。”

“治完能燉嗎?”

“不能。”

春雀蹲在牆角生悶氣,鵝在她旁邊踱步,歪著腦袋看她。

就在收容站漸漸走上正軌的時候,麻煩也到了。

這天上午,戚晚意正在給那隻黑貓換藥。斷爪的傷口長得不錯,新肉已經鼓起來了,再過十天就能拆包。

院門口傳來馬蹄聲——不止一匹,至少五六匹。

春雀從窗口探頭一看,臉色變了。

“小姐,是宮裡的人。”

馬車停在倉房門口,先下來的是四個宮女打扮的人,手裡提著裙擺,嫌棄地踮著腳尖走。

然後是一個年輕女人,十七八歲的模樣,穿了身鵝黃宮裝,頭上的步搖隨著走路的動作叮叮當當。

長相確實漂亮,五官精致,但戚晚意更註意她的身體數據——心率七十八,偏快,內分泌有些紊亂,大概是飲食不規律造成的。

“這就是收容站?”鵝黃宮裝的姑娘四處打量,用帕子捂著鼻子,“一股子騷味。”

跟在她身邊的宮女低聲道:“殿下,要不咱們還是回去吧……”

殿下。

戚晚意心裡過了一遍原主的記憶——蕭銀棠,當朝公主,楚王蕭瑾的親妹妹。

喜歡檀敘言。

這就說得通了。檀敘言幫忙搞了個收容站的事,不可能瞞得密不透風。消息傳到公主耳朵裡,她來看看這個讓首輔大人破費的女人是誰,太正常了。

“你就是於姑娘?”蕭銀棠在戚晚意麵前站定,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

戚晚意放下手裡的紗布:“公主有事?”

“冇事就不能來?本宮聽說你這收容站開得紅火,特地來瞧瞧。”蕭銀棠繞了一圈,看到棚子裡的貓狗,眉頭皺成了一團,“這些臟兮兮的東西,也值得花朝廷的銀子養?”

“每一條都是命。”戚晚意擦乾淨手上的藥漬,“公主如果覺得浪費,可以讓工部停了撥款。”

蕭銀棠的臉一下子沉了。

她來之前打聽過了——這個於姑娘就是楚王府那個被休棄的下堂妻戚晚意,如今不知攀上了什麼關係,讓檀敘言替她撐腰。

什麼關係?

蕭銀棠想到這三個字就渾身不舒服。

她可不覺得檀敘言是因為一條狗才對這女人另眼相看的。

但她今天來,不是為了吵架。

“本宮倒是覺得,你這收容站是樁善事。”蕭銀棠話鋒一轉,笑得甜美,“京城裡難得有人做這樣的好事,應該讓更多人知道才對。”

春雀的眉毛擰在一起——這公主變臉也太快了。

“下月十五是太後壽辰,前三天宮裡設百花宴,各家命婦都會出席。本宮打算在宴上提一提你這收容站的事,也算替你揚揚名。”

戚晚意不動:“公主想做什麼?”

“做什麼?”蕭銀棠歪頭看著她,“你救治流浪貓狗,心善得很,這樣的人就該被人知道。到時候百花宴上,你也來,當麵給大家講講你的事跡。”

春雀急了——百花宴上都是貴婦千金,戚晚意一個被楚王休棄的女人出現在那裡,不是給人當靶子?

戚晚意冇接話,隻是看著蕭銀棠。

公主的心率加快了——不是緊張,是興奮。一個設局的人在得意時候會有的生理表現。

這是個套。

蕭銀棠要把她架到火上烤。當著滿京城貴婦的麵提起收容站,表麵上是誇她,實際上是把她和檀敘言的關係擺到臺麵上——一個首輔大人替下堂妻花公家銀子搞慈善,怎麼聽都不對味。

到時候風言風語滿天飛,檀敘言為了避嫌,自然要跟她保持距離。

公主的算盤打得不錯。

“去。”戚晚意說。

春雀差點把舌頭吞下去。

蕭銀棠也愣了一下,冇想到這麼痛快。

“那本宮就讓人給你送帖子。記得穿得體麵些,彆丟了本宮的麵子。”

公主走了。留下滿院雞飛狗跳的動物和一臉慘白的春雀。

“小姐!你瘋了吧!那百花宴——”

“我知道她什麼打算。”戚晚意蹲回去,繼續給黑貓換藥。

“知道你還去?”

“她要把我捧上去,我就站上去。”戚晚意手上動作不停,“一群貴婦命婦,誰家冇養貓狗?到時候我就講講怎麼照顧寵物少生病。你看她們更關心我跟檀敘言什麼關係,還是更關心自家貓狗的命。”

春雀張著嘴,想反駁,卻找不出詞來。

她家小姐說人話時冷冰冰的,但道理總是硬邦邦地對。

“可是衣裳怎麼辦?”春雀換了個角度操心,“您就那幾身洗得要褪色的舊衣裳,穿進宮裡不得被笑死?”

“那就做一身新的。細棉布不是還有嗎?”

“細棉布進宮……”春雀欲哭無淚。

第二天,送帖子的宮人來了,連著一隻錦盒。

錦盒裡是一套鵝黃色的衣裙——跟蕭銀棠昨天穿的那身顏色一模一樣。

春雀拎起來看了看,料子是好料子,但這顏色分明是故意的。百花宴上公主穿鵝黃,她也穿鵝黃?要麼被說成攀附,要麼被說成不懂規矩。

“穿。”戚晚意把衣裳接過來搭在椅背上。

“穿這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