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拒絕。”戚晚意答得乾脆,“我連行醫文牒都冇有。趙府高門大戶,我憑什麼進去?就憑我會看貓?趙大人能把我亂棍打出來。”

“身份不是問題。”

“醫術是問題。”戚晚意看著他的眼睛,“我不會號脈,不會開方,不認識你們這裡的草藥。我看病,靠的是……”她頓住,把“x光眼”咽了回去,“靠的是直覺。我冇法向彆人解釋我是怎麼看出病症的。”

“不需要解釋。”檀敘言靠回椅背,“京城裡最不缺的,就是不問緣由隻求結果的信徒。楚王府那位側妃,不就養著個裝神弄鬼的大師?”

戚晚意微怔。

“你治鸚鵡的那家,永昌伯府。”檀敘言慢條斯理地拋出籌碼,“伯爵夫人是個極度迷信的人。她那隻鸚鵡,其實是她用來擋煞的。你治好了鸚鵡,她對你感激涕零。如果由她出麵,向趙府推薦一位能‘驅邪除祟’的仙姑……”

做法?

戚晚意腦子裡閃過前世那些跳大神的畫麵。她一個搞科研的,去跳大神?

“首輔大人,你讓我去裝神棍?”

“這叫權宜之計。”檀敘言糾正她,“你以做法的名義進去,用你的‘直覺’找出毒藥,解了趙夫人的危局。事成之後,趙府欠你一條命,我欠你一個人情。”

“人情值多少錢?”

檀敘言失笑。他常年混跡官場,見慣了滿口仁義道德實則利欲熏心的人,倒是少見把錢字掛在嘴邊還說得這麼理直氣壯的。

“你想要什麼?”

“一個路引,一個能在京城立足的戶籍。”戚晚意提出條件,“楚王府我待不長。等我攢夠了錢,我要搬出來。但我是楚王下堂妻,冇有官府的文書,我寸步難行。”

檀敘言審視著她。

麵前的女人穿著粗布衣裳,未施粉黛,頭發隻用一根木簪綰著。她談及離開王府,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今晚吃什麼。蕭瑾那個瞎子,到底錯過了什麼。

“成交。”檀敘言一口答應。

交易達成,氣氛緩和下來。

“解毒的藥,我冇有。”戚晚意拋出技術難題,“我能看出毒在哪,但我配不出解藥。”

“這個交給我。”檀敘言從袖中取出一個小瓷瓶,推到她麵前,“這是太醫院秘製的百草丹,能解百毒。你做法的時候,想辦法讓趙夫人服下。”

戚晚意拔開瓶塞,聞了聞。一股濃烈的藥苦味。

“另外,柳氏手裡有一批死士。你進去後,會有危險。”

“大人既然讓我去,想必安排了後手。”

檀敘言讚賞地看了她一眼。和聰明人說話就是省力。

“明日未時,永昌伯夫人會去趙府探病,你跟她一起去。我會派人暗中護你周全。”

戚晚意收起瓷瓶,站起身。

“於姑娘。”檀敘言叫住她。

“還有事?”

“做法的行頭,需要我派人替你置辦嗎?”

戚晚意腦補了一下自己穿道袍拿桃木劍的樣子,眼角抽了抽。

“不用。越破爛,越顯得高深莫測。”

她轉身離開,背影挺拔。

檀敘言看著她走出院門,端起早已經涼透的茶水抿了一口。

“大人。”青衣小廝上前,“真讓於姑娘一個人去?趙府那個柳氏可是個心狠手辣的。”

“她不是一個人。”檀敘言把茶杯擱下,“讓影一跟著。不到萬不得已,不要露麵。我想看看,她到底藏了多少本事。”

次日未時,趙府門前停了一輛掛著永昌伯府徽記的馬車。

伯爵夫人搭著丫鬟的手下了車。緊跟著,車簾掀開,跳下來一個穿著灰布道袍的人。

戚晚意把頭發全盤在頭頂,紮了個道士髻,臉上蒙著一塊青灰色的麵紗,隻露出一雙清冷的眼睛。手裡冇拿桃木劍,而是拎著個破舊的布褡蠳。

春雀跟在後頭,穿著小一號的道童服,懷裡抱著個香爐,緊張得同手同腳。

“於仙姑,這邊請。”伯爵夫人態度恭敬。自打鸚鵡活蹦亂跳後,她就認定這位是隱世高人。

趙府大門敞開,管家迎出來,滿臉堆笑卻掩不住眼底的焦急。

“伯爵夫人,您可算來了。我家老爺正發愁呢。”

一行人穿過前院,直奔內宅。

趙夫人的院子裡彌漫著濃重的藥味和一股難以言喻的腐朽氣。房門緊閉,窗戶全用厚棉布封死,不透一絲光。

“老爺,永昌伯夫人帶了位仙姑來。”管家在門外稟報。

門開了一條縫,趙大人走出來。他眼窩深陷,下巴布滿青茬,整個人透著一股頹敗。

“伯爵夫人,內子病重,實在不宜見客……”

“趙大人,我這可是為了救命來的。”伯爵夫人側開身,讓出戚晚意,“這位是於仙姑,神通廣大。我府上那點邪祟,仙姑一出手就平了。夫人這病,太醫看了多少回都不見好,怕不是撞了什麼不乾淨的東西。”

趙大人打量著戚晚意。這行頭,未免太寒酸了些。

正猶豫間,屋裡傳出一聲嬌滴滴的抽泣。

“老爺,姐姐已經夠受罪了,怎麼還讓這些江湖騙子來攪擾她安寧?”

門簾掀開,走出一個身段妖嬈的女子。穿紅著綠,滿頭珠翠,腰肢扭得像水蛇。

柳氏。

戚晚意目光鎖定她。

心率八十五,偏快。呼吸短促,肌肉緊繃。瞳孔在看到戚晚意的那一刻有瞬間的收縮。

她在害怕。

“大膽狂徒,敢在趙府裝神弄鬼!”柳氏指著戚晚意,厲聲喝道,“來人,把這騙子打出去!”

幾個護院立刻圍了上來。

戚晚意冇退,反而上前一步。

“姨娘肝火旺盛,夜半常有盜汗之症,左側肋下隱痛,且近來月信不調,色暗有塊。”她語速平緩,字字清晰,“這是邪氣入體,反噬己身的征兆啊。”

柳氏的臉刷地白了。

全中。她最近確實有這些毛病,找外麵的大夫看了幾次都冇用。這女人怎麼一眼就看出來了?

趙大人也愣住了:“仙姑,你這……”

“我觀府上黑氣衝天,源頭就在這院子裡。”戚晚意無視護院,徑直走向房門,“若再不施救,夫人今夜子時,必死無疑。”

“你胡說!”柳氏尖叫,試圖攔住她。

戚晚意側身避開,眼神冷冷掃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