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叫喜娃的男子左腿要長些，有輕微的身體殘疾。而根據他說話的口吻與內容來判斷，他的智商也不太正常。來到這裡之後，挨了不少打，已經變得非常聽話。
除了他之外，其餘人都不敢吭聲。
我又仔細觀察了片刻，有三分之一的人和喜娃一樣，身體都有輕微殘疾。
上一次看到這麼多殘疾人，還是在項青音的廠子裡。那些人個個充滿自信，臉上洋溢著幸福。
反觀這個地方，他們隻是被壓榨被虐待的“牛馬”，得不到尊重，失去了自由，至於報酬那就彆想了。
剩下的正常人，他們也已經變得麻木，看不到任何生的希望，跟動物一樣活著。
站在最後的五人，個個佝僂著背，身體瑟瑟發抖，看起來非常衰老，已經奄奄一息，眼看是熬不過這個寒冷的冬天了。
我越看越怒，心頭的火氣控製不住了。恨不得現在就上前動手，一拳打死這個奔子。
可我知道，現在還不是出手的時候。
奔子見喜娃配合，滿意地點點頭，說道：“大家都像喜娃這樣聽話，以後就不用餓肚子了，也就不用挨打了。今天給你們放假，好好休息。你們都老老實實地。告訴你們，牛二哥今天吃了點虧，心情不太好。你們要是敢炸刺，惹急了牛二哥。那後果不堪設想。”
眾人聽到“牛二”這個名字，皆是一愣，眼神之中泛起深不可測的恐怖。喜娃嚇得一哆嗦，眼淚不受控製地流下來。
可他卻冇有哭出來，不斷自我安慰：“媽媽最疼喜娃。媽媽最愛喜娃。喜娃不哭，喜娃不怕……”
奔子早已司空見慣，冇有再管喜娃。
排隊的隊伍有序地前進，並冇有出現任何亂子。
每個人打了一碗豬食般的食物之後，便坐在地上木訥地吃了起來，已經完全冇有了人的特征，完全靠求生的本能活著。
我心中忍不住歎道：“三十多個人，就奔子一個人送飯菜，卻冇有一個人想反抗，敢反抗，可見他們早就被打怕了。知道衝出去之後，也難以逃出生天。牛二這幫人真是畜生不如，冇有一點人性。”
等眾人吃完之後，奔子把兩個桶放在地上，伸手一指，喝道：“屎尿就屙在這兩個桶裡，誰要是亂屙，我打死誰。雖然到了這裡，也要註意衛生條件。誰要是敢生病，耽誤了我們賺錢，那就彆怪我不客氣。”
說完之後，他準備轉身朝外麵走去。
一個乾瘦的男子顫顫巍巍地說道：“奔哥，我在這裡乾了二十一年，應該有不少工錢。既然……我冇辦法離開這裡。我想，把我的工錢算一算，請你打給我的兒子。按照一天一塊錢的工資，二十一年的話也有七千多塊錢。零頭給奔哥買煙抽，你就給我兒子彙七千塊錢。這些年，我離開家。他冇有爸爸照顧，一定過得很辛苦。我也算給他一點點錢，幫他緩解生活的苦。”
聽到這話，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天一塊錢的報酬，竟然還不給。關了人家二十一年，害得他們父子無法團聚。
這踏馬還是人間發生的事情嗎？
我頓時火冒三丈，在我眼中，奔子已經是個死人了。
奔子又轉了回來，雙眼射出凶狠的目光，隨即哈哈笑了起來，說道：“你是……六號吧！叫什麼名字來著？你的身體很好，能撐這麼多年。”
男子連忙說道：“奔哥，我叫……榮大順。鄂省雲夢地區。”
奔子笑著說道：“榮大爺啊，我們都是講信用的，絕對不會拖欠你的一份工資。而且，你什麼時候想走，隻要跟我們說，馬上送你出山。可是呢，欠債還錢，天經地義。咱們啊，也要講信用。”
榮大順顫顫巍巍地說道：“我……我什麼時候欠你們錢了？是你們冇有給我結算工錢啊？”
奔子說道：“這話你說得就冇意思了。你這些年吃我們的喝我們的，生病了吃的藥，每年還有人給你理發，給你新衣服。這樣算下來，你現在還欠我們三千塊錢。滿打滿算，你再乾十年才能還清我們的錢。到時候，你就可以離開了。”
榮大順直接愣住了，瘦弱的身子裡發出尖銳的叫聲，怒道：“你們太不講理了。你們太欺負人了。我給你們乾了二十一年的活，反過來還欠你們的錢！這世上還有王法嗎，還有天理嗎？你們不是人，你們是從地府跑出來的凶鬼，是吃人不吐骨頭的惡魔！”
奔子抽出皮帶，臉上贅肉抽動，說道：“欠債還錢天經地義。你還敢跟我講王法，我看你真是皮癢了。”
聽到這番對話，我的肺都要氣炸了，天靈蓋都要炸翻了。
天底下竟然有如此黑暗之事。
眼看奔子拿著皮帶衝過來，榮大順身邊的工友連忙朝旁邊躲開，同時發出尖銳的叫喊聲。
喜娃連忙衝過去，摟腰抱著奔子，笑嘻嘻地說道：“奔子哥，打壞了，大順叔就不能乾活了。不生氣不生氣。我媽媽說，生氣的孩子冇糖吃。”
“你媽！天天提你媽。你就是被你媽賣掉的。”奔子狂怒地大喊了一聲，一下子甩掉了喜娃。
他一下子衝到了榮大順的麵前。
喜娃被甩在地上，眼中的光芒消失，口中喃喃說道：“媽媽！我媽媽不要我了嗎？是不是，因為我身體殘疾，而且還長得傻。媽媽不要我了。我冇有媽媽了。”
“找死！”我怒不可遏，大叫了一聲，“嶽道長，把奔子嚇跑。”
嶽芝虎的動作很快，一下子就到了奔子身邊。
奔子的腰帶落下去，被嶽芝虎的鬼氣抓住，根本冇辦法落到榮大順身上。
奔子的瞳孔放大，被眼前這一幕嚇傻了，額頭沁出豆大的汗珠，大聲叫道：“你們死了還陰魂不散！我告訴你們，薛先生來了，你們有再大的怨念都冇用。”
榮大順的眼中卻冇有一絲恐懼，因為他見到的人比鬼可怕多了。
他看不到嶽芝虎，目光掃視，大聲喊道：“傻虎，彆回來了！你快跑吧。這幫人比鬼可怕，連鬼都不會放過。你快些回家去，永遠彆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