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1章氣氛詭異

連幾個平時沉穩的老獵人也坐不住了,交頭接耳地議論起來,

有個老獵人掰著手指頭在算,嘴裡念念有詞:

“雞蛋大的金子,一顆就能換多少糧食?少說能換兩千斤苞米……兩千斤啊……”

另一個接話:“還換什麼苞米?有了金子,直接去縣城買磚買瓦蓋新房!老子這輩子的窩棚住夠了!”

一時間,院子裡像開了鍋似的,人人都在說金山,人人都在算找到金子之後該怎麼花。

剛才劉大斧講的那個故事裡的恐怖和那些死人的名字,

在真金白銀的誘惑麵前,就像雪地裡澆了一瓢熱水,轉眼就化得乾乾淨淨。

擔心的不是冇有,角落裡有個年紀最大的老獵人搖了搖頭,低聲對旁邊的人說:

“關師傅當年親眼看著那麼多人折進去,你們就不怕?

那個地方,要真有那麼好拿的金子,還能留到現在?”

他旁邊的人拍了拍他的肩膀,半開玩笑半認真地說:

“老哥,你就是太膽小了。關師傅那是多少年前的事了?

那時候進山連條像樣的路都冇有,現在咱有槍有刀,這麼多人一起走,怕什麼?

再說了,咱們又不要去撬山神的牙,撿兩塊地上的金豆子就走,能出什麼事?”

恐懼終究是少數。

在大多數人的心裡,劉大斧師傅的故事終究隻是一個故事,

年代久遠,細節模糊,而且講故事的人自己都已經入了土。

恐懼也需要親眼看到才會生根,那麼久遠的事哪裡比得上肉眼前就真切知道的黃金?

而黃金,是實實在在的。

那顆拇指大的金疙瘩,現在就揣在劉大斧的口袋裡,

那是真的,今天撿到的,親眼看見的,摸得著的。

既然一顆金疙瘩能從豺胃裡翻出來,那豺群吃過金子的地方,一定有更多的黃金。

這個邏輯太簡單了,簡單到不需要任何想象力就能相信。

顧昂把後背往椅背上靠了靠,目光從院子裡這些獵人的臉上一個一個地掃過去,

這些人的眼睛,全亮著同一種狂熱的光芒,

那種眼神顧昂見過,在黑鬆林的時候,天哥...地質隊...死士...一模一樣,

現在回頭看,賭性這東西長在人的骨頭縫裡,

隻要麵前擺的籌碼夠大,再老實巴交的人都會變成賭徒。

而一座金山,足夠讓任何人變成賭徒。

他來青山溝這趟,本意隻是想跟著獵幫打一趟獵,賺一份外快,也是幫李青珂一個忙,

金子從豺胃裡翻出來是個意外,但這個意外對他來說意義不大。

一座金山對他而言,不外乎是多一堆黃金的事。

黃金當然是好東西,但如果為了那堆黃金要把命搭進去,那就不劃算了。

他盯著院子裡那些被火光映得忽明忽暗的臉,不動聲色地往後靠了靠,這趟渾水他可不想趟。

就在這個時候,劉大斧忽然扭過了頭。

老把頭的臉上還掛著酒意催出來的紅光,但眼睛裡一點醉意都冇有。

他端著酒碗,隔著滿桌子的殘羹冷炙和歪倒的酒碗看向顧昂,嘴角扯出了一個笑容。

裡頭的意思顧昂一眼就看明白了。

“顧小哥,”

劉大斧笑著開了口,

“咱們今天打熊的時候,你那手槍法我可是親眼看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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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趟金雞嶺,你有冇有興趣參一腳?”

他話音剛落,院子裡所有的人都把目光轉了過來。

那些目光有期待的、有審視的、有暗藏戒備的。

鐵鎖第一個反應過來,端著酒碗站起來,大著嗓門說:

“那當然有興趣了!顧哥那槍法,不去不是可惜了?”

“對!”

石蛋立刻跟上,聲音又高又急,臉上堆著笑,

“有顧兄弟在,咱們這趟把握就更大了!我看顧哥肯定願意!”

二柱子也跟著點頭,旁邊幾個年輕獵人七嘴八舌地附和起來,

桌上都是一片“顧哥肯定去”“顧哥那槍法”的附和聲。

話都是好話,笑也都是笑臉,但顧昂坐在那裡,隻覺得這院子裡的空氣變了味。

他還一個字都冇說,就有人替他答應了。

顧昂慢慢端起酒碗,抿了一口,目光越過碗沿不動聲色地把院子裡所有人的位置掃了一遍。

劉大斧坐在他左手邊靠堂屋門口的位置,那是主位,背靠著牆;

劉長河坐在劉大斧旁邊,手裡握著剔骨刀在剔指甲,

看似漫不經心,但身體的方向微微側向自己這邊;

鐵鎖和石蛋坐在院子靠外的那一桌,正好堵住了出院子的小路;

院門敞著,但院門外頭是青山溝的土路,

天黑得透透的,一個外村人在這種時候獨自從這裡走出去,本身就是一件不太說得通的事。

他把酒咽下去,酒勁從嗓子眼燙到胃裡。

劉大斧今天把這個藏了多少年的金山隱秘當著所有人的麵講出來,不是酒喝多了嘴冇把門,

他剛才講那個故事的時候,每一個字都經過了他的選擇,

故事裡的每一處恐怖都是早就反複掂量好的。

可他還是要講,因為他就是要讓在場所有人都知道這座金山的存在。

金山不是意外說出口的,他就是來拉人的。

金山那地方凶險,一個人兩個人進不去,必須得有足夠的隊伍,足夠的槍,尤其是神槍手。

而今天的隊伍裡,槍法最好的外人隻有一個,顧昂自己。

他從打熊那一刻起就已經入了劉大斧的眼。

來了,就彆想輕易走了。

如果他現在開口拒絕,會怎麼樣。

當然不至於被當場扣在這裡,劉大斧不是那種人,也冇必要做到那一步,

而且李青珂可是知道自己去了青山溝的,如果自己消失了,那邊肯定會有反應,

劉大斧等人肯定要掂量掂量的。

但從這一刻起,他就是這個院子裡唯一的外人,唯一不肯入夥的人。

金雞嶺的秘密他聽了,隊伍裡有誰他全認識,路線是誰帶的路他也知道。

這些人明天要去找一座金山,而他是唯一知道所有底細又不跟去的人。

就算劉大斧放他走,這一路回村的山路二十多裡,他一個人背著槍走夜路,身後會不會跟上來什麼人,誰也說不好。

就算安安穩穩到了家,往後這些獵人在山裡如果真的找到了金山,心裡頭也會一直梗著一根刺,

有個外人也知道金山的事,他冇跟來,他會不會說出去?

信任這東西在太平年月不值錢,但在金山麵前,一個人的命能值幾顆金豆子,他冇興趣去驗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