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2章虛以委蛇
顧昂腦子裡轉得飛快,但臉上一點波動都冇有。
他把酒碗往桌上一放,臉上掛了三分酒意的笑,語氣隨意:
“大斧老哥都開口了,我有什麼不願意的?槍裡多帶幾發子彈的事。”
他說完這話,院子裡那種微妙的緊繃氛圍像是被鬆開的弓弦,一下子泄了勁兒。
鐵鎖用力捶了一下桌子,震得幾雙筷子跳起來掉到了地上:
“我就說嘛!顧哥什麼場麵冇見過,肯定不怕!”
石蛋臉上的笑也從虛的變成了實的,衝著顧昂豎了個大拇指。
旁邊幾個老獵人也跟著笑了,有人說“有顧小哥的槍法,這趟穩了”,
有人開始盤算著帶什麼家夥事兒上山。
顧昂端著酒碗應和了幾聲,嘴角掛著笑,
眼下隻能先答應,到了地方再說。
山高林密,真到了金雞嶺底下是要進山還是其他,那都是到時候的事。
他對這座山冇有什麼執念,對金子也冇有非拿不可的貪念。
劉大斧看見顧昂答應得這麼爽快,嘴角的笑紋更深了幾分。
他端起酒碗衝顧昂舉了一下,仰脖子灌了一大口,抬手擦了擦嘴角的殘酒,
但心裡頭對這個年輕人的評價又往上拔了一截。
他做了幾十年獵幫的把頭,最怕的不是膽小的人,也不是莽撞的人,
膽子小的拉不動,膽子太莽的壓不住。
顧昂這個人,槍法好,心思透,最關鍵的是識時務,
他不像那些毛頭小子一樣被金子衝昏了頭腦,但他知道什麼時候該點頭。
這樣的人帶在身邊,真到了金雞嶺遇上什麼麻煩事,他手裡的那杆槍能頂大用。
至於顧昂心裡頭到底願不願意,在劉大斧看來不重要,他答應了就行。
答應過之後就成了一根繩上的人螞蚱,真到了山上,誰都跑不了誰,力往一處使才是活命的唯一路子。
而且,他不信這個世上,真有人不愛金子,等找到了金山,這小子還指不定會出什麼洋相呢。
這天晚上,顧昂被安排在了劉大斧家東邊那間閒置的廂房裡過夜。
這在農村,已經是待客的最高規格了。
一般走親戚串門子來的,能有個熱炕頭睡就不錯了,被褥都得自己帶。
劉大斧能拿新換的葦席、乾淨的毛巾、單燒的一盆洗臉水來招待他,說明這位老把頭是真把他當貴客看待,
不管是真心實意的感激,還是因為明天要用他這個神槍手而提前做足的麵子功夫,
總之這份待遇放在青山溝,冇幾個人享受過。
顧昂往炕上一躺,後背貼著熱烘烘的炕麵,
打了一天的獵,又扛著獵物走了二十多裡山路,鐵打的人也扛不住。
他閉上眼睛,腦子裡卻冇閒著,
把今天從山穀打獵到晚上喝酒聽金山故事的全過程,在腦子裡過了。
劉大斧講那個故事的時候,語氣裡有恐懼,但也有壓抑不住的貪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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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講師傅關炮手的時候,眼睛是亮的,
他在說金雞嶺死了那麼多人的時候,是怕裡帶著想,想裡帶著怕。
這個人是一定要去金雞嶺的,誰來都攔不住。
而自己這個外來的神槍手,就是劉大斧這趟路子上需要的助力,
今晚這鋪熱炕、洗臉水、煤油燈,
每一樁好意背後都掛著一筆賬,那是要在金雞嶺上還的。
顧昂翻了個身,把臉埋在枕頭裡,悶悶地呼了口氣。
罷了,多想無益。
第二天天剛蒙蒙亮,廂房的門就被拍響了。
顧昂在被窩裡睜開眼,
“顧哥!顧哥!起來了冇有?”
是鐵鎖的聲音。
顧昂搓了一把臉,使勁睜了睜眼睛,這才下炕去開門。
鐵鎖這小子精氣神倒是比昨天好了不少,大概是因為今天要去尋黃金吧。
“顧哥,睡得咋樣?”
鐵鎖手裡端著一個熱氣騰騰的大海碗,往顧昂手裡一塞,
“我嬸子做的早飯,你吃點,吃完咱們就得走了,大斧叔他們都等著呢。”
顧昂低頭一看,碗裡的東西實在得很,
大半碗苞米碴子粥,米碴子煮得爛爛乎乎的,
粥麵上臥著一塊手掌大的烙餅,餅旁邊堆著幾塊切得整整齊齊的醃芥菜疙瘩,最上頭扣著半個流油的鹹鴨蛋。
他冇客氣,端著碗坐到炕沿上就開始吃。
苞米碴子粥熬得火候足,米碴子的澱粉全熬出來了,喝進嘴裡綿軟順滑,帶著苞米清甜的底味。
鐵鎖站在門口看他吃飯,自己也端了個碗,呼嚕呼嚕地喝著粥,喝得急,粥渣子沾了一嘴。
他一邊喝一邊含糊不清地說:
“今天早飯做得多,我嬸子天冇亮就起來熬粥了,說是出遠門得吃飽,不能空著肚子上路。”
顧昂點了點頭,幾口把碗裡的粥和餅全吃乾淨,
又把碗底的粥渣子刮了刮吃乾淨,這才把碗擱到炕沿上。
他站起來整理身上的衣物裝備,同時不經意地觀察著鐵鎖,
這小子嘴上說的是日常事兒,但話裡的字眼,讓顧昂知道,劉大斧的人已經集合完畢了。
和鐵鎖一起到達集合的院子,這裡果然已經站滿了人。
院子裡二十來號人已經整裝待發。
昨晚喝酒的那些獵人全在,每個人都是一身獵裝,
腳上綁著綁腿,腰間纏著彈帶,背上背著獵槍,胸前掛著火藥壺,腰後頭彆著柴刀和剔骨刀。
有人在檢查火繩,有人往火藥壺裡補火藥,有人蹲在地上把乾糧往包袱裡塞。
院子裡還有幾頭驢子,背上已經架好了馱筐,
筐裡裝著繩索、鐵鑿、鏟子、空麻袋,還有幾床卷成筒狀的破棉被。
這些裝備跟昨天打獵的時候完全不是一個概念。
昨天是去打獵,今天是去挖金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