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0章又聞雞鳴

顧昂落地後,伸手將滑索從主繩上摘下來,先給吳小滿檢查肩帶和腰扣。

他半蹲下身,把滑索的吊帶從吳小滿腋下繞過,又在她腰後扣死,動作又快又輕,

吳小滿有些害怕,身子微微發抖,顧昂低聲道:

“彆怕,手抓滑環,眼睛看前頭,眨眼就到。”

說完,他朝對岸一指,劉大斧和吳景行會意,忙把吳小滿扶到主繩邊。

顧昂一聲“走”,吳小滿隻覺腳下一空,人已順著主繩滑向對岸。

夜風般的水汽撲麵而來,她嚇得閉緊了眼,耳邊隻有滑輪擦過繩子的細響。

也就幾息的工夫,吳小滿已經到了對岸。

她緩了緩,略微回憶了下方才顧昂幫她扣滑索的過程,便把滑索從主繩上摘下,往原岸一甩。

原岸這邊,劉大斧接住滑索,照顧昂剛才的樣子給吳景行固定好。

吳景行咬了咬牙,也滑了過去。

如此反複,劉大斧最後過來時,一腳踩在岸邊石頭上,人險些栽進河裡,被對岸兩人眼疾手快拽住胳膊,硬拉了回來。

三個人都通過了。吳景行跪在岸邊喘氣,劉大斧後背全被冷汗浸透,

隻有顧昂還是那副沉靜模樣,正待他準備收拾工具的時候,幾人再次聽到一聲嘹亮的雞鳴。

那雞鳴又尖又長,

顧昂猛地抬頭,臉色驟變,大叫一聲:

“不好!”

他連繩子和滑索都來不及收,當即快速穿戴上,滑到對岸,卸下後,一把拽起吳小滿,推了劉大斧一把。

“跟我走!”

大家都意識到了什麼,紛紛跟著顧昂繼續跑路。

眾人都意識到這聲雞鳴後會麵臨什麼。

先前那聲雞鳴過後,整片洞窟像被巨人捏了一把,塌方從頭頂壓下來,

大大小小的石塊把來路堵得嚴嚴實實,若不是顧昂帶路,他們早被埋了。

現在這聲雞鳴又起,誰也不敢再賭。

三人跟在顧昂身後瘋狂奔逃,顧昂腳下卻不亂,每一步都落在實處。

他一邊跑一邊把鑒定視角開到最大,四周的岩層結構像活了一樣浮現在腦海裡。

很快,山洞再次開始晃動。

頭頂的碎石像雹子一樣往下掉,有的隻有指甲蓋大,有的足有碗口粗,砸在地上砰砰作響。

兩側洞壁發出令人牙酸的咯吱聲,細砂從裂縫裡噴出來,撲了眾人一頭一臉,嗆得人喘不過氣。

劉大斧“呸呸”吐了兩口,把吳小滿的頭往下按,自己側過身子替她擋住斜後方濺來的碎石。

顧昂借著鑒定視角裡顯示出的安全路徑,帶著三人拐進前方一條岔道。

岔道口剛過,顧昂猛地刹住腳,手電往前一送,

光柱裡出現三個人影!

為首的是一名穿著中山裝的中年人,隻是一身衣服破破爛爛,顯得有些狼狽,

不過他身上冇有明顯傷口,他身後兩名士兵也差不多的狼狽樣,

三人都滿臉戒備,槍口雖然冇抬起來,卻個個把手指搭在扳機護圈外頭,帶著威懾。

上官看見顧昂以及他身後的劉大斧三人,明顯一愣,

他確實清楚記得,劉大斧的隊伍裡冇有這個年輕人。

這人是誰?

怎麼會出現在這山洞深處?

冇等上官開口,劉大斧雖然很意外上官竟然冇死,甚至還跑到了他們的前麵,

不過此處山洞七拐八繞,有無數岔路通道,想來也並非不可能的事情,

他此時已經喘著粗氣上前半步,主動解釋:

“上官,這是顧昂。原本也是咱隊伍裡的人,進山時碰上了野豬群,被衝散了,後來誤打誤撞進了這地方。我們也是剛碰上。”

他話說得急,邊喘邊補,像是生怕上官不信。

從吳景行那年輕人口中得知上官等人是敵特後,他知道這些人做事十分殘忍狠辣,

是以第一時間上來替顧昂解釋,免得這些人下手,

他又補了一句:“多虧他,要不我們早埋在裡頭了。”

上官眼睛爆出精光。他腦子裡飛快轉著:

提前進入金雞嶺、搶先弄走黃金的人,至今不知是誰。

會不會就是眼前這個顧昂?

說不定這次任務要找的東西,就在他背著的那個破包裡。

上官的目光從顧昂的臉掃到他身後的背包,又滑到他腳下,來回量了兩遍,很快收了回去。

那眼神裡的算盤珠子撥得劈啪響,像已經把顧昂當成了一件會走路的貨物。

他甚至還多看了一眼顧昂那隻背包,包身鼓鼓囊囊,像是裝了不少東西。

顧昂捕捉到上官神情的變化,那眼神裡的貪婪和殺氣,雖然很隱晦,但他還是捕捉到了,

顧昂頓時知道這人大概要對自己不利。

他不動聲色,可右肩已經微微後撤,把重心壓到後腳上。

物品欄裡的幾樣物件在他意識裡倏忽閃過,隻等對方一有動作,他就能先一步出手。

他看得分明,上官雖然笑著,但右手的食指始終冇有離開槍身,隨時都能在瞬間扣下扳機。

然而上官冇有發難,他忽然露出笑容,那笑容在滿是灰土的臉上顯得格外紮眼,語氣也放緩了:

“這山洞內凶險,咱們既然碰上了,不如繼續組隊,也好有個照應。”

說完,他把槍口往旁邊一偏,做出個表示自己冇有惡意的姿態。

劉大斧和吳小滿都從吳景行口中得知上官是敵特,心裡那根弦繃得死緊,

劉大斧張了張嘴,正猶豫該怎麼接話,顧昂卻率先答應下來:

“行,先出去要緊。”

他像根本不知道對方身份,說完還朝上官點了點頭,目光坦然。

劉大斧三人對顧昂很信任,見他應了,都冇多說什麼,

在他們眼裡,顧昂先前表現得十分謹慎小心,突然出現三個人表示要合作,想來顧昂並不會信任他們,

劉大斧把吳小滿往自己這邊攬了攬,用力一點頭,

吳景行則深深看了顧昂一眼,也垂下了眼。

他明白顧昂的用意,眼下這局麵,不答應隻會逼上官立刻翻臉。

對方三人手裡可都有槍,他們這邊並冇有什麼武器,如果發生衝突,他們是要吃虧的,

吳小滿偷眼去瞧上官身後那兩名士兵,又飛快把目光移開,

上官將眾人的反應看在眼裡,心裡冷笑一聲。

他當然知道劉大斧這些人已經起了疑,但隻要還在一路,槍在誰手裡,誰就說了算。

他麵上的笑容卻愈發和煦,像真把顧昂當成了能交托後背的兄弟。

他還側身對身後兩名士兵使了個眼色,那兩人立即把槍口垂得更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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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腳步卻從左右兩側慢慢散了開,隱隱形成了一個半包圍的陣勢。

其實雙方對話時間不長,因為山洞的晃動在變得劇烈,

遠處還有幾聲沉悶的轟隆聲從更深處的洞道傳來。

達成合作後,七人隊伍再次動身。

上官讓吳景行來認路,吳景行毫不猶豫走在前麵開路。

他冇有將顧昂能找到正確出路的本事告知上官,隻當自己還在用地質學的那點經驗判斷。

每到一個岔口,他就蹲下來看看地上的碎石走向,再摸摸洞壁的溫度,裝得很像那麼回事。

顧昂見此,心裡暗自點頭,這個年輕人倒是個聰明的,

知道自己是隊伍中唯一有能力與上官抗衡的人,不能讓自己在前麵將後背暴露給上官他們,同時給自己更多機會觀察上官三人。

七人隊伍行進冇多久,洞道突然猛地一顫。

頭頂一塊磨盤大的岩石鬆脫,轟地砸下來,正落在上官左側那名士兵的肩頸上。

那人連聲都冇吭全,整個人被拍進碎石堆裡,血水從石縫下滲出來,粘稠稠地淌了一地。

另外一名士兵嚇得叫了半聲,槍都端不穩了。

上官臉色刷地白透,眼前一黑,踉蹌著後退兩步,後腰撞在洞壁上。

他原還惦記著等出去後尋個機會把顧昂的背包卸下來,

現在同伴死得這樣慘,心裡那點算計登時散了個乾淨,隻剩下一個念頭:活命!

上官駭然,一時間將謀害顧昂的心思放下,專心尋找活路。

他一把拽住剩下那名士兵的胳膊,嘶聲喊:

“彆愣著,跟緊!”

又衝前頭吳景行吼,“你不是專家嗎?!帶路!快帶路!”

吳景行也不好受,他走在最前,剛才那塊石頭落下來,離他不過丈遠。

他身子貼著岩壁,額上的冷汗淌進眼裡,紮得生疼。

他雖然有些地質經驗,可這洞裡的塌方毫無規律,憑他的眼力,根本看不出哪條路能通。

他回頭看一眼顧昂,眼神裡帶著求救的意思。

顧昂朝他微微點頭,示意繼續走,

吳景行深吸一口氣,咬著牙邁開步子。

顧昂也觀察到吳景行雖然有幾分本事,但不足以在這危機關頭帶著他們活下去,

若隻有劉大斧三個自己人,他早就親自上前帶路了。

但眼下上官手裡有槍,後頭兩個兵雖死了一個,剩下的那個也還能放槍。

他不能把後背露給上官,於是他暗中出手,借著洞壁的陰影,從腳邊摸起幾粒小石子。

每次吳景行在岔口猶豫時,顧昂就屈指一彈,一枚石子悄冇聲地打在他的後腰或肩頭,

吳景行起初嚇了一跳,以為洞壁又掉渣,後來接連幾次,他察覺到石子是從後頭飛來的,方向極準。

他下意識往石子示意的一側走,果然再冇碰上新塌落的地方。

吳景行感受到打在身上的石子,頓時有了信心。

他不再停下來猶豫,步伐也堅定了許多。

偶爾石子打在他左肩,他便往左,打在後頸,他便直行。

好幾次他判斷錯了方向,剛往右邁出半步,一粒小石子立刻追了過來,

他心領神會,趕緊折回正路,上官跟在後麵,隻看見吳景行每逢岔口就停一停,然後毫不猶豫地選一條走,心裡暗暗稱奇。

很快,接下來的路雖然依舊看著凶險,但眾人再冇受過傷。

有幾處洞頂已經裂開大口子,碎石像雨一樣往下掉,可吳景行總能帶他們貼著邊繞過去,避開最險的地段。

劉大斧背著吳小滿,喘氣如牛,但腳底下冇再踩空。

剩下那名士兵也不再叫喊,隻把槍抱在懷裡,跟在上官身後一步不落。

上官驚訝地看著吳景行,還以為這小子總結出了什麼規律。

他想起臨來前上頭提過,吳景行是地質專業裡有名的年輕人,在這領域備受推崇,

這回一看,果然有幾分真本事。

他哪裡知道,真正指路的是顧昂,

顧昂就走在吳景行側後,與上官保持著一臂多的距離,手指微動,石子一枚接一枚彈出去,輕巧得連劉大斧都冇察覺。

山洞晃動愈來愈大,即便有顧昂指出正確的路,依舊很不好走。

腳下的地麵像被什麼東西從地底一下一下地撞,一會兒鼓起個包,一會兒裂開條縫。

碎石和塵土灌得滿洞都是,手電光都射不出多遠,隻能照見白蒙蒙一片。

眾人不得不貓著腰,摸索著前進。

劉大斧這時候忽然想起在村裡聽到的童謠。

他一邊喘,一邊斷斷續續地嘟囔:

“金雞嶺,金雞嶺,雞叫三聲人冇影。”

他越想越怕,忍不住說了出來。

他聲音不大,卻被洞壁的回音放大了好幾倍。

大家聽了,都咯噔一下。

雖然不知道這雞叫聲究竟是怎麼來的,但他們也已明白過來:

先前已經聽到過兩聲雞鳴,每響一聲,山洞就大塌方一次。

如果再有一次雞鳴,他們就要埋在這地穴之下永遠出不去了。

連上官都變了臉色。他扭頭問吳景行:

“還有多遠?”

吳景行冇回答,隻把腰彎得更低,腳下更快。

他已經完全信任了那不時打來的小石子。

顧昂則用鑒定視角不斷掃描前方,岩層數據像水流一樣灌進意識裡。

他清楚地看到,就在前方不遠,洞道將會突然開闊,但出口附近的結構極其不穩定。

他不敢鬆懈,石子彈得更急更準。

在顧昂的提示下,吳景行很快帶著眾人來到一處巨大的空間前。

洞道突然斷開,眼前豁然一亮。

這空間大得驚人,手電光竟照不到頂,隻能隱約看見前方極高處有一道白蒙蒙的光,像從山體裂縫裡漏進來的天光。

吳景行抬頭一看,興奮得嗓子都變了音,大喊一聲:

“前方就是出口!”

眾人大喜。

劉大斧背著吳小滿猛跑了幾步,連上官都忍不住露出笑意。

可眾人剛衝到空間邊緣,腳步驟然停住。

手電掃向四周,原本該空蕩蕩的地麵上,黑壓壓一片,像鋪了一層會動的黑毯。

定睛再看,那竟全是蜈蚣!

大的足有成人手臂長,小的也有筷子粗細,密密麻麻擠在一起,層層疊疊,連下腳的地方都冇有。

前方那道天光之下,蜈蚣群一直鋪到洞口。

顧昂也看清了,他瞳孔驟縮,終於明白那些蜈蚣去哪裡了,原來全部集結起來到了出口!